第三百三十八章 我们一起告别
现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双手插袋,静静站立,默默地听着。

    当殷福生读到“行路难”时,他身后的人跟他一起吟诵起来,殷福生慌忙扭头看去,那人不是陈确铮是谁?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确铮一边诵诗,一边走到殷福生的面前。

    殷福生赶忙爬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学长,你怎么才来?”

    “是你自己说的半夜,我可没有迟到啊!”

    殷福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指针果然显示着十二点刚过。

    “看来学长你胆子也大得很嘛!我还以为你要认输了呢!”

    陈确铮一动未动,双手仍插在袋中。

    “没错,我来了,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若是不来我就是懦夫么?”

    “我并未如此说,但起码说明你的胆量不如我。”

    “别人都传言这块地闹鬼,你大半夜到这儿来就是要证明你不怕鬼,可不怕鬼就是有胆量吗?就高人一等了?秦舞阳十三岁就杀了人,又怎么样呢?在你心里,勇敢的定义就是这么粗浅的么?”

    面对陈确铮一连串的追问,与人争辩从未输过的殷福生竟然一时语塞:

    “学长,我——”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低吟,陈确铮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殷福生不要出声。两人轻手轻脚地查找声源,那声音时有时无,时远时近,陈确铮试图认真去听,却发现那声音似乎是喉咙深处的咕哝,听起来很象是巫师口中的咒语。

    “学长,不会是真闹鬼了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怎么,害怕了?”

    殷福生怎么受得了这种质疑,片刻都没有迟疑,拔脚就走。

    离得越近,那声音听着越清楚,似乎是听出了什么,殷福生突然兴奋起来:

    “学长,这是德文!有人在背诗!”

    “什么诗?”

    殷海光认真聆听,试图跟着翻译:

    “啊,诗人,你说,你做什么?——我赞美。

    但是那死亡和奇诡

    你怎样担当,怎样承受?——我赞美。

    但是那无名的、失名的事物,

    诗人,你到底怎样呼唤?——我赞美。

    你何处得的权力,在每样衣冠内,

    在每个面具下都是真实?——我赞美。

    怎么狂暴和寂静都象风雷

    与星光似的认识你?——因为我赞美。”

    殷福生跟着翻译了整首诗,不禁感叹道:

    “这哪里是什么鬼,这是个诗人啊!”

    因为学习哲学的缘故,陈确铮对德文略有接触,但也只是皮毛而已。虽然陈确铮听不懂那人说的什么,却觉得这声音莫名的熟悉,走近一看,那人躺在地上,上半身被一块歪斜的墓碑掩住,伸出两条长腿来,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姿势看来甚是惬意。

    陈确铮已经隐约猜到那人是谁,他绕到墓碑后面一看,轻声说了一句:

    “果然。”

    面对殷福生不解的眼神,陈确铮说道:

    “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诗人。”

    牟光坦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整个人散发出浓重的酒味儿。他头枕着骼膊,双眼迷离地看着头顶的璀灿星光,天星星大得仿佛随时随地要掉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抓下一颗细细把玩。

    牟光坦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留意到身旁来了人,牟光坦抓起手边即将见底的酒瓶,拧开瓶盖送到嘴边,却因为手抖不小心全部倒进了鼻孔里,呛得他直接流出了他的眼泪,猛烈地咳嗽起来。

    陈确铮赶紧过去扶着牟光坦坐起来,轻拍他的背。

    “牟光坦,怎么大半夜跑这儿来了,还喝得这么多!”

    牟光坦似乎还没有烂醉,他盯着陈确铮的脸看了一会儿,笑了:

    “陈确铮,你怎么在这儿?”

    “扮鬼吓唬你啊!我在这儿站半天了,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牟光坦这时才留意到陈确铮旁边还站着一位:

    “你是谁啊?”

    殷福生蹲下身子,朝牟光坦伸出手去,牟光坦握住了殷福生的手。

    “你好,我叫殷福生,我也是联大哲学系的,三八年入学的。”

    看到牟光坦醉意阑珊的样子,陈确铮代为介绍道:

    “他叫牟光坦,是联大外文系的学生,三七年入学的,比你大一届。”

    牟光坦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来了刚好,来,我们一起告别。”

    殷福生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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