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见李正军眉间微蹙
    “刚走二十分钟,估摸着脚程快,这会儿该拐进街口了。”

    陈俊辉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摊在桌上的帐本上,指尖在一行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奔驰车里,李正军斜倚着靠背,语气平缓却带着试探:“刘先生,我听说您是从对岸过来港岛的。”

    “冒昧问一句——您怎么看陈俊辉?”

    大民侧过脸,看了眼李正军,眼神坦荡,随即一耸肩:“李经理,我现在是老板的专职司机。”

    “司机嘛,不该对东家指手画脚,更不该背后嚼舌根。”

    见李正军眉间微蹙,大民顿了顿,语气稍软了些:“不过,我可以提个醒——”

    “我家老板最烦绕弯子、打哑谜那一套。有话,您当面直说;有想法,您直接开口。拖泥带水,反而容易误事。”

    李正军颔首,没再追问。这点分寸,他懂。

    话音未落,车子已缓缓驶至积福街口。

    两名黑西装青年立在路边,身姿挺直,目光如钩;旁边停着一辆警队冲锋车,顶灯无声闪铄。

    见是陈俊辉的奔驰,吉米手下那个叫阿力的汉子迎上来,只朝车窗内扫了一眼,便朝守街的弟兄扬了扬下巴。

    几人立刻蹲下,麻利收起横在路中的钉链。

    李正军略显诧异:“这些人……?”

    “吉米的人。”大民答得干脆,“专盯街口,防不速之客上门找麻烦。”

    他抬手朝街两边示意——每隔五六步,就站着两三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或倚墙抽烟,或三两闲聊。

    嘴上说着闲话,眼睛却象钉子似的,牢牢锁住来往行人和车辆。

    谁要是伸手探进怀里,他们眨眼就能围上去。

    李正军皱眉:“那附近住户呢?日常进出不受影响?”

    大民笑了笑:“住这儿的、来这儿买菜的、送快递的,一个不拦。”

    “反倒因为有人守着,积福街这几年连小偷都少了,比隔壁几条街还太平。”

    他没明说的是——整条街哪家没欠过陈俊辉人情?

    借过钱的、保过人的、孩子上学托过关系的……真有怨气,也张不开嘴。

    说话间,奔驰稳稳停在棘园茶餐厅门口。

    两人刚落车,早候着的几个年轻人便上前,一人拉开车门,一人接过钥匙,动作利落把车开进隔壁车位。

    推门进去,大民抬高声调喊了句:“老板,李经理到了。”

    陈俊辉正坐在墙角翻一份文档,闻声合上本子,起身迎了过来,伸手相握,笑容温厚:“李经理,久等了。”

    “今天请您来,主要是聊聊合作的事。”

    李正军在他对面坐下,略带疑惑:“合作?”

    “具体是哪方面?”

    服务员小梅端来一杯冰柠水,杯壁沁着细密水珠。

    这家茶餐厅早被陈俊辉长包下来,成了他日常办公、见客、谈事的老地方。

    陈俊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道:“李经理应该清楚,我们货柜厂刚拿下一千两百万个货柜的大单。”

    “按眼下产能,死磕也赶不上交期——所以我想跟对岸联手。”

    “听说不少国营船厂、机械厂正面临重组,大批工人下岗。如果方便,我希望至少引进十万名熟练技工来港。”

    “每位工人抵港,我付一万港纸‘安家费’;另外,订单里我会匀出三成,交由对岸工厂代工。”

    他顿了顿,手指轻叩桌面:“您也清楚,货柜常年泡在咸湿海风里,锈蚀极快。每年因老化淘汰的货柜,保守估计超千万个。这是铁打的刚需。”

    “只要对岸建起自己的货柜生产基地,往后几十年,订单只会越滚越大。”

    李正军垂眸沉吟。

    头一条他不意外——港岛人工贵、技术工难招,这是明摆着的困局。

    可十万工人,光安家费就是十亿港纸,手笔之大,仍让他心头一震。

    真正让他迟疑的是第二条:陈俊辉自己就有厂,为何还要帮对岸建厂?

    他抬眼,语气郑重:“陈老板,恕我直言——您图什么?”

    陈俊辉一笑,抬手朝墙上挂的地图一指:“瞧见这个红圈没?马料水,我跟麦理浩港督赌来的地盘。”

    “码头、堆场、厂房,加起来才占一半;剩下那一半,我打算全盘重造。”

    “我已经跟安德斯讲定,要把世界航运协会总部,落在这片地上。大楼请全球顶尖建筑师操刀,不求最贵,但求最能代表航运业的未来。”

    “我希望,将来协会里,中远航运能和环球航运并肩而立——不是对手,是搭档。”

    眼下协会虽已挂牌,实则形同松散联盟。

    会长轮值,决议无约束力,各大公司各管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