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中,大民低声道:“老板,谢了。”
陈俊辉颔首,心知肚明——
这声谢,是替那十四条命谢的。
若他真动了杀心,大民这辈子就再也回不了东北了。
车子驶入串爆的别墅区,只十几分钟。
电铃刚响,阿山已急匆匆拉开铁门,脸上血色尽失。
陈俊辉望着他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山哥,别怨我。”
“我是替我爸我妈讨公道。”
阿山喉结滚动,点头如捣蒜,可额角青筋还在跳。
进屋时,串爆正慢悠悠喝粥。
陈俊辉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朝厨房扬声喊:
“慧姐,饿了!”
慧姐端来热粥和肉包,刚摆上桌,串爆就拍了筷子:
“扑街!昨晚上还想剁了我,今早倒好,脸不红气不喘坐这儿啃包子?”
陈俊辉懒洋洋翻个白眼:
“大佬,您真当我傻?我在大围不买房,图啥?”
“等您哪天蹬腿了,这栋楼就是我的——我这不是回自己家吃饭嘛。”
串爆气得直哼哼:“明天我就找律师改遗嘱!”
“我死了,这楼捐给流浪狗收容所,也绝不给你留一块砖!”
一顿早餐就在你来我往的呛声里咽下去,针尖对麦芒,却莫名透着股熟稔劲儿。
饭毕,陈俊辉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串爆闷闷的一句:
“扑街……谢了。”
鱼头标一家是他授意除掉的——说白了,也是替串爆拔钉子、清门户。
陈俊辉耸耸肩,没回头,径直出了门。
茶餐厅里,他刚推开门,就见自己几个心腹全候在那儿了。
吉米不用说,耀文、高佬辉、阿来、肥鸡、瘦狗,一个不落。
耀文见他进来,“唰”地站起:“老板,外面传遍了,说您把鱼头标满门收拾了。”
其馀几人齐刷刷盯过来,眼神里全是同一个问号。
陈俊辉熟门熟路坐进老位置,朝邓伯要了杯冻柠茶,没接话,只淡淡一句:
“我要给我爸我妈讨个公道。”
这话等于点了题。接着他抬眼反问:
“怎么,你们觉得我做错了?”
耀文先点头,又摇头:“鱼头标卖兄弟,死不足惜。”
“可昨晚为啥不叫我们上?非得您亲自带队?”
“老板心里,是不是真当我们不顶事?”
高佬辉他们纷纷附和:
“砍人咱不含糊,但您亲自动手,外头人咋想?怕不是以为咱们全废了?”
“我手下四五百号人,您一句话,鲤鱼门当天就能被踩平!”
意思就一个:凭什么不用我们?
陈俊辉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每张脸,缓缓摇头:
“我知道你们不怕豁命,但有些事,我宁愿自己扛。”
“耀文,你是亚星服饰的掌舵人,不是打手。”
“高佬辉、阿来,我早盘算好了你们的摊子;吉米,我也另有安排。”
“肥鸡、瘦狗,你们俩跟我最早,杂志发行和电话线这两块,今后就是你们的地盘。”
“你们在我这儿,从来不是用完就甩的马仔,而是能独当一面、守住一方生意的干将。”
“抡刀谁不会?可把生意做成、把场子立住、把人心拢住——这样的人,才真值钱。”
众人默然,终是低头应下。
临走前,陈俊辉特意叫住高佬辉和阿来:
“现在九月了,明年开春,整个盘子就交到你们手上。”
“高佬辉,航运这块你多下功夫,船期、报关、码头关系,一样都不能生。”
“阿来,你往后要盯紧码头这块地盘,港口运营的门道得抓紧摸熟。”
“我这儿备了两份书单,你们尽快找齐上面的书,啃透吃准——等读完了,我手头还有新单子等着你们。”
“看书别光扫字,得动笔划重点、记要点,最好能理出自己的思路。”
“以后每周都得来这儿报到一趟,我亲自抽查,一个字都糊弄不过去。”
高佬辉和阿来从陈俊辉手里接过那两张薄纸,脸立马垮了下来,眉头拧成疙瘩。
“老板,真没必要吧?”
“咱俩手下几百号人喊一声就到,现在捧着书本写笔记?传出去怕是要被兄弟们笑掉大牙。”
陈俊辉眼神一沉,嘴角绷直,语气像铁块砸在桌面上:
“不行,必须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