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科教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我们去圆明园了,回来阿生就……”
余父站起身,走到张生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阿生,好孩子。”
张生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余叔叔,我没事。”
余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向余科教。“老大,你带着阿生去客房休息下吧。”
“知道了。”余科教走过来。
“阿生,来这边。”余科教领着张生往客房走。
张生跟在他后面,进了客房。
“阿生,你先休息下,晚饭我叫你。”余科教站在门口。
“嗯。”张生点点头。
余科教带上门出去了。
张生在床边坐下,发了会儿呆。
余科教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余父指指对面。“老大,说说。”
余科教坐到沙发上。“爸,出门后我就问阿生想去哪儿。阿生直接就说想去圆明园看看。”
余父端起茶杯,没喝。“哦?”
“这不,去了以后,在那儿看了看,阿生就这样了。”余科教摊摊手。
“他说什么了没?”余父放下茶杯。
余科教沉默了一下。“他说了句……有些账,我们迟早要算回来。”
余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孩子。你们这个朋友没交错。”
“嗯。”余科教点点头,“阿生明天要去看升国旗,还要去瞻仰教员。”
余父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嗯,是该去。明天一早咱们都去。”
“知道了爸。”余科教应了一声。
天还没亮,张生就醒了。窗外还是黑的,他躺了一会儿,干脆起来洗漱。
走出客房,余父余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了。
“叔叔阿姨,你们……”张生愣了一下。
余母站起来,笑着说:“走吧阿生,我们一起去。”
张生鼻子一酸。“哎。”
走出别墅,余科教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一行人上了车,余科教发动车子,往广场方向开去。
到了广场外围,把车停好,步行过去。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厚厚的棉衣,跺着脚,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飘散。大家都很安静,默契的等待一件约定好了的事。
张生排在队伍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旗杆的方向。旗杆还空着,顶端隐没在未散尽的夜色里。
他想起昨天在圆明园摸过的那些凿痕,那些被砸断的石柱,想起自己那句“有些账,我们迟早要算回来”。那时候北风刮得紧,吹得他心里发冷。现在风也在吹,但身旁这些陌生人的热情,让这个冬夜没那么冷了。
张生和余科教一家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整理衣领,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天边还是灰的,只有长安街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光线。
他想起教员那句诗,“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那时候说这句话的人,在井冈山的竹林里,在大渡河的铁索上,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他们走了两万五千里,走到天安门,升起了一面旗。从那以后,这片土地上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正想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那声音不大,但极有穿透力,像鼓点一样敲在胸腔上。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同时朝金水桥的方向看去。
“正步——走!”一声短促的口令划破晨曦。然后是一切都静止了,脚步声、口令声、风声,全都消失了。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国歌响起来的瞬间,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被旗手用力展开,迎着晨风,缓缓升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齐声高唱国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张生也跟着唱。
他注视着那面徐徐上升的旗帜。旗帜在旗杆顶端停住的那一刻,风恰好吹过来,把它舒展开来,在灰色的天幕下猎猎作响。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面最大的国旗,在广场上空飘扬。
这个国家很大,大到他能站在圆明园的废墟上摸到百年前的伤痕,也能站在这片广场上看到万人同唱一首歌的场面。但他不觉得自己渺小。他是这个国家的人,他热爱着这片土地。
升完旗,张生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余科教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看教员。”
他们穿过广场,走进纪念堂。一进门,空气就变得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脚步放得很轻很轻,只能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