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
帕姆两只小圆手死死压住操纵杆。列车全速冲向公司指挥舰的方向,车厢震颤的节奏从轮轨传进地板,每一个铆钉都在嗡嗡响。
米哈伊尔站在观景车窗前,额头几乎贴到了玻璃。银白色头发被车厢震颤斗乱了,散在他额前,遮住半边蓝紫色眼眸。帕姆玩偶从他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圆圆的纽扣眼珠子对着窗外反射出一圈蓝白色的光。
“帕姆列车长!再快点!”
帕姆没有回头。
“已经是极限了帕!再快就会脱离轨道了帕!”
帕姆的小肩膀在红色制服底下微微发抖。
格兰霍姆拄着手杖站在列车操纵台旁边,白发被蓝白色光晕染成冷的银。他望着窗外那道正在铺展开的光束,棕色手套紧握手杖。
他深吸一口气。
“冷静。”
米哈伊尔转过头看着他。
格兰霍姆没有看他。依然望着窗外。“现在慌也没用。帕姆列车长在尽力。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
米哈伊尔咬着嘴唇,把帕姆玩偶从口袋里揪出来用力攥在手里。
“那道光……”
铁尔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观景窗边上。
他眯起眼睛。
“距离。”
“等等。”
他忽然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不对劲。”
格兰霍姆扭头看向他。铁尔南的眉毛皱起来。
格兰霍姆把手杖往地板上笃地一敲。白发老者把整个身子转向观景窗,眯起的眼睛迅速扫过那道正在扩散的光束轨迹。
“不是我们。”
“方向是……”
他把手杖指向东方。
东方。刚才是列车组无名客分头搜救的方向。
帕姆唰地回头。
“丹恒乘客他们在那边帕!”
米哈伊尔从观景窗前弹开,转身就往车厢门口跑。铁尔南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铁尔南!放开我!”
铁尔南把他拽回来。
格兰霍姆走到两人中间,手杖在米哈伊尔肩膀上轻轻敲了一下。
“米哈伊尔。”他叹息,“我们赶不上光束。”
匹诺康尼地表。各个角落。
一个半塌的临时帐篷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正弯腰给伤员递水,水杯举到一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嘴巴微张。杯子从手里滑下去,水洒了一地。
不远处另一个街区,一群孩子围在一个无名客身边。孩子们听见一种低频的嗡嗡声,从地面传上来,从牙缝里钻进去。孩子们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救出来时的泪痕。
有个小孩指着那道光,轻声问他旁边的无名客。
“姐姐……那是什么呀?”
那个无名客没有回答,只是把几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废墟最深处的医疗点。几个伤势较轻的本地居民正坐在担架边缘互相包扎伤口。一个光着一条手臂的大叔抬起头看着那道已经在扩大的光,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一块撕下来的袖子叼在嘴里,用另一只手继续给旁边昏迷的人包扎。
医疗帐篷里另一个人忽然笑了一声。他的笑轻飘飘的,像用光了悲伤之后剩下来的那点馀力。
有个人说:“怕也没用。反正光比你快。”
这句话落下。没有人再接。
那道光继续扩散。地面上有人喊了一声。
“快趴下!”
废墟里。
穹压着宆,没有说话。他感觉到热浪没有来。他把下巴搁在宆后脑勺上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把头抬起来一点,金色眼睛从宆的灰发缝隙里往上看。
光束还在空中。在头顶极远处,正在笔直地推进。
穹把目光转向宆。他们对视。两双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彼此映照。
“另一个我。”穹眼神坚定。
他没有说完。但是宆已经听懂了。
穹打算像上次在罗浮一样……
两人同时站起来。灰发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穹张开右手,掌心向下。
“炎枪。”
宆金色眼睛里倒映出那道正在扩散的光。
“炎枪。”
两团火焰同时从虚空里涌出。热流将周围的灰烬吹得向外翻滚。断墙残壁被金色的火光照亮。两柄炎枪在两人掌中同时成形,枪尖朝上,火光映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