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宆还站在洗手间门口。毛巾从肩头滑到手上,他下意识接住,但视线始终没从丹恒头上那对龙角上挪开。那双青色透明的角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穹的手指还贴着那双青色龙角,指腹顺着角的纹理往上滑。他的眼睛亮得能照出人影,嘴里发出“哇”的一声轻叹。丹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青色眼眸斜过来瞅着穹。他没说话,但那目光分明在说“够了”。穹假装没看见。
“另一个我,快来快来!”穹扭过头冲宆招手,一只手还搭在角上。
宆站在洗手间门口,毛巾挂在肩上。他看着丹恒被穹压在床垫上的姿势,青色的龙角从黑发间伸出,耳尖拉伸成精灵耳的型状。丹恒的视线与他对上,那双菱形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不上是无奈还是纵容。
“这样不太好吧。”宆把毛巾放到椅背上,声音有些迟疑。
穹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丹恒他都不介意。对吧?”
丹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阖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叹息恰好等于默许。宆心里的尤豫像被风吹散的烟。他走到床边,在穹旁边蹲下。手指伸出去,停在龙角根部上方。丹恒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宆的指尖触上去。
温润。比他想象中还要光滑。触感像被流水打磨过的瓷片,却又不冷。他能感觉到角内部隐约的搏动,那是持明族血脉里残留的不朽馀韵。顺着角根的纹理慢慢往上滑,指腹能摸到细微的纹路,像冰裂。
穹的手从角尖滑下来,与宆的手指在角的中段相遇。两人对视一眼,金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脸。穹咧嘴笑了。宆的嘴角也弯了弯。“我摸够了,谢谢你丹恒。”宆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淡淡暖意。
穹的手还搭在角上,没有要挪开的意思。他的目光在龙角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角尖上。那是整个角最光滑的部分,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丹恒睁开眼睛,看到穹正把脸凑近他的角。距离已经近到他能感觉到穹呼出的热气。他刚要开口,穹先说了话。“丹恒老师,你这龙角看质地挺好的。”穹吞了吞口水,“能不能让我咬一口试试?”
丹恒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绝对不行。”他从穹的手下把头偏开,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龙角不是食物。”
穹的手停在半空中。“就一小口。”
“不行。”
“会不会有烤玉米的味道?”
“不会。”丹恒的语气斩钉截铁。
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他低头轻咳了一声。
丹恒闭上眼,头顶的青色光晕收缩回两侧太阳穴。龙角从角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完全隐入黑发,耳尖也恢复成原本的圆润型状。整个过程只有几秒。
“啊。”穹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像被没收了零食的小孩,“没了。”宆的目光还停在丹恒额角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发间,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
突然,房门敲响了。
三声。干脆利落。丹恒几乎是瞬间从床垫上坐起来,用手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他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帕姆站在门外,头顶的红色制服帽刚好到门把手的高度。它的小圆手上托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碟早餐。
“乘客早安帕!”帕姆仰起头,看到是丹恒,眼睛亮了亮,“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帕?”
丹恒退后半步让开门。“休息得很好,多谢列车长。”他伸手想接过托盘,帕姆却摆了摆小短手,托着盘子径直往房间里走。托盘里有四个帕姆派,表皮烤成金棕色,上面印着浅浅的列车轮图案。边上配了新鲜果切和几杯温热的豆浆。
“帕姆派!”穹从床上蹦下来,几步跨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抓。帕姆用小圆手拍在他手背上,声音带着几分气鼓鼓的严厉。
“先去洗漱帕!刚起床就吃东西,不卫生帕!”
穹揉着手背,嘿嘿笑着钻进洗手间。宆换回自己的黑色外套,把睡衣叠好放进衣柜。
没过多久,穹和丹恒洗漱完。宆也捧起一杯豆浆慢慢喝。穹一手抓着帕姆派,啃得腮帮子鼓鼓的。
三人用完早餐后,便起身前往观景车厢。
车厢的深红色天鹅绒沙发在晨光里泛着旧色。三月七背对着他们坐着,手里捧着一个马克杯,正和旁边的米哈伊尔热络地说着什么。米哈伊尔侧着身子,银白色的短发被他抓得有些乱,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听得入神,嘴里不时追问着“然后呢?”
“我和你说啊,当时在雅利洛-VI那会儿。”三月七把手里的马克杯往茶几上一放,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眼睛瞪得圆圆的,“穹那家伙对着一个机器人说——‘来,给你认证,让我们进去吧’。像哄小狗一样哄机器人,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