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原本正撑着玻璃圆桌往前探身子,被这声大喊惊得肩膀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沙发的皮质靠背上。
“干、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啦?”三月七拍了拍胸口,眼里满是疑惑,“宆这主意不是挺好的嘛?只要把那些坏蛋全都修掉,卡卡瓦夏的姐姐不就有救了吗?”
丹恒没有说话。他握着击云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青色的眼眸从那台相机移到了穹的脸上。
穹的呼吸频率完全乱了。胸膛在深灰色牛仔风衣下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宆左耳边的那缕头发。
那缕头发现在呈现出原本的灰色。和周围的发丝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发光的迹象,也没有纯白色的痕迹。
刚刚那刺眼的纯白色就象是一场幻觉。
但穹很清楚那绝对不是幻觉。就在宆连续按下修图键擦除那些卡提卡人的时候,那缕头发确确实实变成了白色。
那是……代价吗?
“为什么不行?”宆看着穹。
穹张开嘴。
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他看着宆那双毫无察觉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缕恢复正常的灰发。他该怎么解释?说你刚才头发白了一块?现在指给他们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如果把代价说出来,宆可能不会再按下去。丹恒和三月也会立刻阻止这种行为。
可是。
穹的视线落在相机屏幕里的卡卡瓦夏上。
卡卡瓦夏依然闭着眼睛。就在几分钟前,这个穿着不合身衬衫的小家伙,半个身子都已经变成了紫青色的光点,在夜风里往天上飘。
如果停止修改,等那个小家伙从相片里出来,在几十秒内就会彻底变成一堆抓不住的碎片。
穹还挺喜欢那个总是怯生生、拿着半个冰淇淋脆筒发呆的小家伙。
不能让另一个我继续按下去。
也不能让卡卡瓦夏死。
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想法在脑子里成型。
只要不让另一个我按就行了。
我来按。
穹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他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他伸出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穹拖长了音调,金色的竖瞳滴溜溜转了一圈,“这种好玩的事情,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享呢!”
他往前迈了半步,直接把手伸向了宆。
“让我也上手试试这个修图功能呗。”穹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之前看三月玩这个早就手痒了。就让我来帮你把那些卡提卡人擦掉吧!”
三月七听到这话,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喂——现在可是救人的紧要关头唉,穹你当是在玩折纸小鸟街机啊!”
宆看着穹伸过来的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穹的这个理由找得太生硬了。刚才那声“不行”喊得那么大声,现在却突然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宆盯着穹的眼睛。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以吗可以吗!”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
“好吧。”
宆尤豫地点了点头。他将拿着战损相机的双手往前一递。
粗糙的金属机身离开了宆的掌心,落入了穹的手里。
穹一把攥住相机,立刻感受到了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屏幕上的红色小水母还在无忧无虑地爬来爬去。
拿到相机的那一刻,穹立刻把手缩了回来,紧紧抱在胸前。
“谢啦。”
穹快速丢下两个字,紧接着双腿一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穹一边原地倒腾着脚步,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肚子,“我憋不住了!人有三急!这酒吧的卫生间在哪儿来着?!”
他根本没等其他人回答,转过身,一溜烟地朝着卡座外面的走廊冲了过去。深灰色的风衣下摆扬起。
丹恒看着穹转身的动作,往前跨出了一步。
“等等。”
丹恒的声音响起。
穹的脚步猛地刹住,在木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转过头,一半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外冲的姿势。
丹恒的青色眼眸直视着穹。
从刚才穹大喊出声,到要走相机,再到现在的尿遁,丹恒全看在眼里。穹的演技实在算不上高明。
“去洗手间的话,应该用不上这台相机吧?”丹恒的视线停在穹死死抱在胸前的那台机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