宆张开嘴,想解释一句什么。
“……”
但他看着穹那双满是“我懂了”的眼睛,还有站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眼框已经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圈红晕的三月七,头皮发麻。
完蛋了。
宆喉咙发干。这要怎么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穹看到宆这个样子,眼底的怜惜更重了。他松开手腕,反手重重地拍了拍宆的肩膀。
“忘记了也好。不管怎样,它派上用场了。”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月七转过身去,抬起手背在自己的鼻子上使劲揉了两下。
“原来……”三月七的声音轻得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下定了什么结论,“它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呀。”
再转回来时,她把嘴角往上提了起来,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咳……这相机瞧着质量真不错唉!虽然、虽然看着是破了点儿,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嘛!”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
宆把视线从他们脸上收了回来,手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都有点怀疑自己过去的经历了。
这台和三月一样的破损相机怎么看都不对劲吧?加之黑塔之前提到自己的羽毛笔内藏有的海量记忆。
难道说……我真的忘记了?
我以前真的是一位和三月丹恒他们一起开拓银轨的无名客?
气氛在街道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重和克制。
几步外,细高跟鞋踩踏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黑天鹅走到了宆和砂金的中间。
“非常抱歉在此刻打断各位。”黑天鹅的紫色眼眸扫过将手插进大衣口袋紧握的宆,“不过,比起缅怀过去的故事,这位小可怜此刻的状态,才是我们更该投去目光的焦点,不是吗?”
她的视线停留在宆左手两指间夹着的那张厚重的相纸上。相纸边缘依然有规律地闪铄着紫青色的幽光。
“真是一个奇妙的相机,它居然强行冻结了模因崩溃的进程……”黑天鹅伸出戴着黑纱手套的右手,掌心朝上,“能让我仔细端详一下他此刻的状态吗,小瞌睡虫?”
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将手中的那张结晶化相纸平放在黑天鹅的手心中。
黑天鹅五指收拢。左手托底,右手复在相纸之上。
她闭上了紫眸。
紫色的幽暗波纹从她的指尖向外溢出,如同丝线一般一根根钻进那片夹杂着紫青色光芒的玻片相纸中。纯粹的忆质开始与相纸内部封存的空间产生共振。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Archer深红色外套在夜风里烈烈作响的动静。
砂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黑天鹅的手。孔雀蓝西装衣袖下,他失去扣子的袖口边缘沾着尚未干涸的冰淇淋奶油。
整整两分钟过去。
黑天鹅睁开双眼。手指间的紫罗兰色光线收束退回黑纱手套内。
“真是霸道的封印……截断了一切向外流失的可能,将结构完全定格。”黑天鹅看着相纸中央那个面带着泪痕和恐惧的小男孩画面,“但在这层平静的冰面下,内部的暗流似乎有些混乱。”
“他还能恢复实体吗?”穹在一旁出声询问。
黑天鹅将相纸翻转过来,紫眸看向旁边的砂金。
“如我所言,他是由执念与记忆拼凑出的剪影。”黑天鹅没有看穹,直接对着砂金阐述她探查到的结果,“我刚刚试着用忆者的方式向边缘窥探了一番。里面的构造,填满了极高浓度的忆质,以及他本人的深层记忆碎片。”
她停顿了一秒。
“但成分……并不纯粹。”
亚瑟听到这句话,翠绿色的眼眸眯平了。
“在那些记忆与忆质的深处,潜藏着一些连我也暂时无法解析的东西。”黑天鹅注视着砂金,“它们极其粘稠,并且本能地抗拒着我的触碰。我想,这大概就是他能以这般特殊姿态降临梦境的原因……”
砂金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揪住了西装的下摆。
“有办法解决吗。”砂金问。
“他那脆弱的内核,根本承受不住那段记忆。”黑天鹅的语调依旧温柔平稳,“这种崩溃是源于自身的。只要那段记忆还在,只要它还在刺痛这个幻影的认知,一旦离开这层封印,他依然会在十几秒内化为泡影。”
黑天鹅伸出左手食指,点在相纸表面那层坚硬的晶体上。
“想要让他免于消散,让他重新站在这条街道上……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内部,对他的内核进行一场小小的‘手术’。”
黑天鹅向砂金抛出了她作为忆者的最终方案。
“运用记忆的权能,去修剪、篡改,又或者彻底屏蔽掉脑海里那个导致他崩溃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