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酒店。大堂。

    穹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牛仔风衣的口袋里，金色的防风护目镜挂在脖子上。宆走在他右边半步远的地方，黑色大衣的内衬绒毛翻出了一小截。亚瑟走在两人身后，白色燕尾礼服风衣的下摆随步伐轻轻摆动。三月七和丹恒并肩走在最后面。

    “钟表小子广场往左拐，窄巷尽头，画了酒杯的木牌。”穹在嘴里把米沙说的路线念了一遍。

    “穹，你能不能别一边走一边念叨？”三月七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我怕忘了。”

    “米沙都说了很好认，哪有那么容易迷路？”

    “上次在罗浮迷路的人是谁？”丹恒从旁边插了一句。

    三月七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那次不一样！仙舟的巷子长得都一个样！”

    “匹诺康尼的巷子也长得差不多。”丹恒说。

    “丹恒老师你今天话好多啊。”三月七瞪了他一眼。

    “只是在陈述事实。”

    穹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截，转回去继续走。

    “亚瑟，”宆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金发骑士，“你对加拉赫有什么看法？”

    亚瑟的翠绿眼眸往前方的街道上扫了一圈，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拉下了卷帘，只有零星几家的橱窗还亮着灯。

    “米沙提到的那些信息——忆域迷因的实际操纵者，猎犬家系的治安官——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这位加拉赫先生至少掌握着匹诺康尼梦境底层的部分运作规则。”亚瑟把双手交叠在身后，“这意味着他要么是家族的内核成员，要么……”

    “要么是在家族内部另有立场的人。”宆接上了他的话。

    “没错。”亚瑟点了下头，“无论哪种情况，与他接触都需要谨慎。”

    “他管自己养的忆域迷因叫眠眠，”穹头也不回地说，“还给它准备了新零食。我觉得养宠物的人坏不到哪去。”

    “穹，你这个判断标准好象有点问题。”三月七在后面举手。

    “有什么问题？宠物都是心善的人养的。”

    “养蛇的呢？”

    “蛇也是宠物。”

    “养蜘蛛的呢？”

    “蜘蛛也是宠物。”

    “养忆域迷因的呢？”

    “……”穹想了一下，“这个确实有点新。”

    宆在旁边忍了一下没笑出来。

    五个人穿过了钟表小子广场。广场中央的钟表小子在梦境的暮色里发出柔和的金光，时针和分针都指向了十一点的位置。广场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只有几个猎犬家系的巡逻人员背着手走过。

    左拐之后，路面从宽阔的石板大道变成了窄窄的青砖巷。两侧的建筑紧紧挨在一起，头顶只露出一线深蓝色的天空。巷子里的路灯间距变长了，越往深处走，灯光越暗。

    行人几乎看不到了。

    三月七不自觉地往丹恒那边靠了半步。

    “这边好安静。”

    “猎犬家系的驻地在附近，”丹恒的青色眼眸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扫了一圈，“普通的梦境访客不太会来这里。”

    穹的脚步慢了下来。

    巷子的前方，路灯的光照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蓝白色的裙摆。星空深紫色的布料。金色的圆环饰品在颈侧反射着微弱的灯光。

    那个人站在巷子的中间，面朝前方，一动不动。

    “知更鸟？”穹停下脚步，提高了声量。

    那个背影动了。

    知更鸟转过身来。蓝绿色的眼眸在路灯的暖光下闪了一下，她看到了穹、宆，以及他们身后的亚瑟、三月七和丹恒。

    “穹先生，宆先生。”知更鸟笑了起来，抬起右手朝他们挥了一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正要去——”

    穹的话停在了嘴边。

    知更鸟的身后，窄巷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

    那团黑色的雾气从巷子尽头的墙角开始，沿着地面的青砖缝隙朝外扩散，速度不快，却在稳定地向知更鸟所站的位置推进。黑色的边缘翻涌着，表面泛起暗紫色的光泽。

    宆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

    “知更鸟！！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