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协和音
    另一边的苏乐达酒馆。

    酒馆的前台是一位小小的皮皮西人,戴着缀有铃铛的小圆帽,正埋头在柜台后面整理帐本。

    知更鸟走到了柜台前。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星穹列车的各位现在在哪个房间?”

    皮皮西人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对上了知更鸟那双蓝绿色的眼眸,整个身子往后仰了一截。

    “您、您是知更鸟小姐?!”

    “恩,是我。请问……”知更鸟一只手抚胸,微微欠了欠身。

    “二楼左手边第三间包厢!”皮皮西人从柜台后面蹦了起来,铃铛叮当响了一串,“不过,他们好几位不在——好象出门了?现在包厢里的,只有两位大人和一个小男孩。”

    知更鸟道过谢,沿着酒馆二楼的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苏乐达的老海报,暖黄色的壁灯把彩色的招贴画照得发亮。她在第三间包厢的门前站定了,抬起右手,指节弯起来——

    “死、死亡?”

    知更鸟的手停在了门板前两寸的地方。

    一个少年的嗓音,从门板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梦里怎么会有死亡呢?”

    她的手收了回来。

    “死亡”。她最近也在关注这个。

    不是普通的词。在匹诺康尼的梦境里,“死亡”是一个被家族严格管控的概念——梦境绝对安全,不存在死亡,这是对外公示的基本保障条款。

    知更鸟的手垂回了身侧。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门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回想着。

    之前,在朝露公馆后厅。她找到了哥哥。

    “我早该料到,失声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出在“同谐”,对吗?”

    星期日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洁白的手套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折过两次的信纸。

    知更鸟站在他对面,两只手交握在裙摆前。

    “果然,哥哥你也看出来了。”

    星期日把信纸展开,视线在纸面上停了两秒,又折好,塞回了胸前口袋里。

    “你那封信,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知更鸟记得很清楚。从回到匹诺康尼的第一天起,她就察觉到了异样:练声的时候,高音区的共鸣点会出现细微的偏移。起初她以为是旅途劳累——星际巡演太久,嗓子需要重新适应匹诺康尼梦境的忆质浓度。但连续调整了三天之后,问题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加重。

    不是嗓子的问题。

    她怀疑:是匹诺康尼本身的“同谐”出了问题。

    整座梦境的基底频率出现了偏差,这个偏差小到普通的梦境访客根本感知不到,但对她这种以“同谐”为命途、靠嗓音吃饭的人来说,就是嘴唇碰到杯沿时发现水温不对——不烫,不凉,只是不对。

    “别担心,事关重大,大典开幕前,我定会查明真相。”星期日合上了信纸。

    “偶尔也让我为你分担一些吧。”知更鸟往前走了一步,“匹诺康尼……是不是出事了?”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搭了一下,又收回来。

    “谐乐大典将至,宾客鱼龙混杂,歌斐木先生必须全心投入筹备,无暇他顾。这给了一些人可乘之机。徜若家族真有叛徒,现在就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听说歌斐木先生抱恙在身,”知更鸟说,“我回来后,还一次都没见过他……”

    “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意外。他病得很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以人形现身了。”

    知更鸟的手指在裙摆前收紧了一下。歌斐木先生无法以人形现身。她记得这位长者的声音——温和、庄严、缓慢——每次谐乐大典的开幕致辞,都是由他亲自完成的。

    “所以,我们更要替先生分忧。追查一事就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专注于舞台。”

    “可是……”

    “没有可是。”

    星期日站了起来。银灰色的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脑后那圈棘刺状的光环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微微转动。他走到知更鸟面前,右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听着,知更鸟——切勿和梦中的“死亡”扯上关系。”

    知更鸟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放声歌唱。我向你保证,等到开幕时,不会有任何杂音掩盖你的光芒。”

    …………

    走廊里,知更鸟把后脑勺靠在墙壁上。

    哥哥总是这样。

    把所有的重担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真相关在门后面,然后对着她安慰,说“你什么都不用想”。可她亲眼看到的——朝露公馆那张办公桌上堆着的文档、哥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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