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毛茸茸的，一团一团地拱着他的脊背。左边拱一下，右边拱一下，前后交替，带着体温。
穹的脑袋还糊着。眼皮很沉，金色竖瞳往下看的时候，视野里全是黑色的毛。
黑色的、圆滚滚的、挤在一起的猫。
十几只黑猫挤成一片，穹的整个人摊在它们的背上，被它们稳稳地托着。猫的脊背高低不平，穹的右肩陷在两只猫之间的缝隙里，左腿搭在另一只猫的腰上。
穹呆了好一会儿。
他把身子撑起来，手掌按在了一只猫的后背上。那只猫扭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圆溜溜的眼睛，瞳孔竖着，对着穹的脸眨了一下。
穹翻下来了。
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发软，跟跄了半步才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大衣，金色的条带，右手手背上鲜红的令咒。衣服没破，身上也不疼。
这是哪儿？
四下里灰蒙蒙的，头顶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天空，脚底下的地面颜色很浅，灰白灰白的，往远处铺出去看不到头。空气里没有风，没有气味，静得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到。
穹揉了一把脸。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他记得……另一个我。另一个我被那个东西穿了胸口，血是金色的，他抱着，然后蓝色的液体——
穹的手指攥紧了。
右手里有东西。
低头一看。那张照片。太卜司的青灰色床单，宆侧着脸睡在枕头上，床头柜上的象素垃圾桶。照片边角沾着蓝色的残渍，角上折了。
穹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
他把照片塞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手指头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确认纸边贴着胸口了，才松手。
突然，他觉得裤腿被扯了一下。
低头看——三只黑猫围在他脚边。一只咬着他右腿的裤脚往前拽，一只用脑袋拱他的小腿，第三只蹲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他，尾巴竖着，尖儿打了个弯。
三只猫的眼睛都是蓝色的。
“你们要我跟着走？”
咬裤脚那只猫松了嘴，冲前面“喵”了一声。拱小腿那只又拱了他两下。
穹迈了一步。
周围什么都没有。
灰白色的地面从脚底下朝四面八方铺开去，平整、干净，没有一块石头也没有一条缝。穹往前走了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是灰白色的空旷。没有路标，没有墙壁，什么参照物都没有。要不是脚底下能踩实，他都拿不准自己有没有在移动。
黑猫们跟在他两侧和前面。
走着走着穹数了一下，不是三只。十几只。二十只。三十只往上。他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多起来的——每走几步，队伍边缘就多了几个黑色的身影，从灰白的背景里冒出来，无声无息地导入猫群，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穹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蹲了下去。
离他最近的那只猫停了步，蓝色的眼睛仰着头看他。穹伸出手，手指头慢慢凑到猫的鼻尖前面。猫的鼻子动了两下，凑上来闻了闻他的指尖，胡须蹭到了他的指节。
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猫的下巴底下。
猫低头，下巴搁在了他的掌心里。
暖的。有体温。下巴底下的毛很短，蹭着穹的掌心发痒。穹的拇指从猫的下巴摸到它的脖子侧面，轻轻挠了两下。猫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低响。
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是谁啊？”
猫没回答。当然不会回答。
穹又挠了两下，站起来了。旁边几只猫凑过来蹭他的腿，有的用额头蹭他的膝盖，有的用背拱他的小腿肚。穹被蹭得腿都站不稳，往左歪了一下，踩到了一只猫的尾巴。
那只猫“嗷”了一声跳开了。
“抱歉抱歉！”穹赶紧缩脚，低头找那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没事吧？疼不疼——”
那只猫蹲在两步外，尾巴卷到身前，蓝色的眼睛盯着穹，耳朵往后压着。
穹蹲了下来，把手伸过去。
猫尤豫了两秒，慢慢走了过来，用鼻尖碰了碰穹的手指。穹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猫的耳朵慢慢立起来了，但尾巴还裹着没松。
“对不起，”穹小心翼翼地又摸了两下，“要不，你也踩我一下吧？”
猫甩了一下尾巴，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穹站起来跟上。
很久。
走了多久穹也说不准。这地方没有光源的变化，灰白色的光从头顶均匀地洒下来，不分时段，穹的影子落在脚底下一动不动。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他的鞋底踩在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