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太阳坠落的午后
    “……大姐姐?”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把镜流从那场名为“过去”的大梦中唤醒。

    她眨了眨眼。

    眼前没有酒肆,没有欢笑。

    只有满屋子的药味,和那个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的小龙女。

    白露已经施完针了。她擦了擦汗,转过头,正好对上了镜流那双仿佛在看很远很远地方的眼睛。

    “那个……”

    白露缩了缩脖子,虽然这个姐姐看起来很凶,但刚才那个眼神……太悲伤了。悲伤得让白露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这个姐姐下一秒就会碎掉。

    “将军……暂时没事了。”

    白露小声说。

    “不过他伤得太重,得养很久很久。而且……而且绝对不能再动武了!”

    她指了指景元,又指了指自己。

    “我会看着他的!虽然他是个赖皮病人,但……但我会把他治好的!”

    白露挥了挥小拳头,象是在给自己打气。

    “将军……也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

    镜流愣了一下。

    她看着白露那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充满生机的眼睛。

    白珩……

    你变小了。

    你也……忘了。

    忘了那些血与火,忘了那些约定。

    你甚至……忘了我们。

    但是。

    镜流看着白露那为了救人而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看着她为了景元而气鼓鼓地叉腰训斥彦卿的样子。

    你还是你。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救人、总是把大家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白珩。

    “……嗯。”

    镜流慢慢地、慢慢地……弯下了腰。

    她伸出手。

    那只杀人如麻、握惯了冰冷剑柄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斗。

    她轻轻地、象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一样……摸了摸白露的头顶。

    避开了那对陌生的龙角,抚摸着那熟悉的、淡紫色的发丝。

    “……谢谢。”

    镜流的声音很哑。

    “……辛苦你了。”

    “小神医。”

    ……

    “小神医”三个字,被镜流说得百转千回,象是一声跨越了生死的叹息。

    白露被摸得浑身僵硬,头顶那只冰凉的手明明没有用力,却让她不敢动弹。她偷偷抬眼,想看看这个奇怪姐姐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一双重新被黑纱遮住的眼睛,和那个……微微颤斗的嘴角。

    “……不、不客气。”

    白露结结巴巴地回答,小尾巴在身后紧张地卷成了一个圈。

    “这是……医者的本分嘛。”

    镜流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不再看白露,也不再看榻上昏迷的景元。她走到了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太卜司那终年不散的紫色云霭。

    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白露塞给他的糖水。

    他看着镜流的背影。

    那个背影,孤独得象是一座伫立在荒原上的墓碑。

    ……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镜流看着窗外的云,思绪却被拉回了那个被血色染红的午后。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是地狱。

    丰饶令使“倏忽”,那个拥有不死之身、能千变万化的怪物,降临在了罗浮。

    不,那已经不是战争了。那是屠杀。

    云骑军引以为傲的阵法在倏忽面前像纸一样脆弱。那个怪物甚至不需要动手,它只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丰饶之力就让无数云骑战士发生了畸变,变成了互相吞噬的孽物。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应星绝望的嘶吼声在通信频道里回荡。

    他引以为傲的机巧造物,在倏忽面前被像拆玩具一样扯碎。

    “丹枫!水淹不了它!它的恢复速度比你的水流还快!”

    战场中央。

    镜流手中的支离剑已经卷刃。她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而在她面前,那个怪物——倏忽,正发出嘲弄般的笑声。它的身体被打烂了无数次,又重组了无数次。每一次重组,它都会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扭曲。

    “没用的……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长生种’……”

    倏忽的声音象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鸣。

    “在‘丰饶’的恩赐面前,你们的抵抗……毫无意义。”

    它伸出了枝条,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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