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去,想将来,也想眼下。
一个人静下来,脑子反倒清楚了。
她学过心理学,那点知识没荒废。
慢慢摸到了陈枫的脉……不是没感情,是正掐着它,一刀一刀往下削。
她早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不如对陈依那般浓烈。
但也不至于薄如纸,说断就断。
人哪能真管住心?
陈枫也不能。
几次试探下来,她确认了一件事:
那九个月里,他真的拼尽全力,把她往自己命根子上刻。
可现在,他在亲手抹平那些刻痕。
用屈辱感一遍遍刮擦……那是她给他的难堪,他全收着,再拿去烧自己的心。
不是不爱了。
是正在杀爱。
她想通这点,是前两天。
就在琢磨怎么挽回时,突然明白了他现在的状态。
心口一跳,又一沉。
喜的是,他还留着火种;
怕的是,火苗快被他自己踩灭了。
那一瞬,她心疼得发紧,恨自己也恨得发疼。
这种自毁式的抽离,会伤筋动骨。
若非她一次次把他推远、踩碎信任,他何至于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她身上连根剜掉?
所以她恨透了从前的自己……傲慢、盲目、连爱都懒得认真。
也是那时,她才懂他为何躲着她。
只要她在,无论他是烦是痛是念,都成了他清空感情的绊脚石。
他不见她,是要把心底关于她的所有痕迹,彻底清零。
可偏偏,前两天她强把他拽进局里,硬逼着他陪了几天。
那几日的纠缠,竟阴差阳错打断了他的“情零”。
她甚至有点庆幸……那场胡来,拦住了他对自己下狠手。
还不止如此。
刚刚她才真正确认:
那几天的靠近,让陈枫身上,又冒出了点熟悉的劲儿……
一丝亲近,一点占有欲。
意外,却真实。
对比一下郑朝阳误诊那件事之后的情形就明白了:
那时她作得太狠,陈枫看她的眼神,已彻底没了波澜。
连情绪起伏,都吝于给她。
白玲站在原地,没动。
陈枫刚和陈雪茹说完话,转身要走,她开口叫住他。
“等一下。”
声音不重,也没刻意放软,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句。
陈枫脚步一顿,侧过身,没看她眼睛,只抬了抬下巴:“有事?”
白玲没接那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半臂远的地方。距离刚好……不近得冒犯,也不远得疏离。
“你上次说,郑朝阳那边的合同下周签?”
陈枫点了下头:“恩。”
“我陪你去。”
他没立刻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象在辨认这句话是不是玩笑。
白玲也没催,就站着,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着,没攥拳,也没抖。
几秒后,陈枫说:“随便你。”
语气淡,但没拒绝。
这就够了。
她没笑,也没松口气,只把这句话记进心里:他没说“不用”,也没说“别来”。
上回在车上,她提郑朝阳的名字,他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半拍;
这次提合同、提陪同,他眼皮都没眨,却把“随便你”这三个字给了她。
不是纵容,不是妥协,是默许……一种极轻、极浅、却真实存在的松动。
白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剪得整齐,指节分明,掌心有一点薄茧,是前两天整理仓库箱时磨的。
她忽然想起结婚证上那张合影:两人并排站着,她靠得近,陈枫肩膀微绷,连笑都是嘴角单边往上扯了一下,像应付镜头。
那时她以为,只要领了证,日子就会顺理成章地过下去。
她没想过,有些关系,不是靠一纸证书栓住的,而是靠一次次没被推开的靠近、一句句没被驳回的询问、一场场没被转身避开的并肩。
现在,她重新开始学。
学怎么站得不近不远,
学怎么问得不轻不重,
学怎么存在得……不刺眼,但也不透明。
“对了,”她抬眼,语速平缓,“你后天早上的会,资料我昨晚整好了,放在你书房第二格左边,蓝色文档夹。”
陈枫“恩”了一声,转身迈步。
白玲没跟,也没再说话,只目送他穿过门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