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不上两年前,我亲口说出口的那句‘我喜欢你’!”
“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来?为什么守着你?!”
“是还债!一笔一笔,亲手还!”
“还你对我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还我中途变卦的背信弃义!”
“原打算等和陈枫和好,再一起还清这笔帐。”
“可现在你确诊绝症——再拖下去,我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你难受?!”
“我心里那笔帐,就不是血淋淋的?!”
“你走了,我欠你的,会压我一辈子!”
“我不想以后再和陈枫并肩走路,却在心底悄悄替你留个位置!”
“再也不想了!”
“我决不再给陈枫一丝一毫动摇的理由!”
“所以——我必须还!”
“还到干干净净!”
“从此心口只住他一人,再不留缝、不透风!”
白玲嗓音沙哑,字字带血。
“你知不知道,我骗陈枫说加班,偷偷跑来照顾你,每一步都在撕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第二次骗他,胃里像灌了铅?!”
“你根本不知道!”
“郑朝阳!我真的不爱了!”
“当年组织调令拦路,我们终究没走到一起——”
“现在我想说,谢天谢地!”
“谢我留在四九城!”
“谢我遇见陈枫!”
“谢我嫁给了他!”
“可那点旧情,却成了我身上最深的疤!”
“我不爱你了!”
“可我欠你——因为我先开口,又先退场。”
“我更欠陈枫——因为这笔旧帐,直接砸碎了我们的家!”
“它本该在我们各奔东西那天,就烧成灰、吹散!”
“我没烧。这是我这辈子最错的一步。”
“这一步,毁了我的日子,也断了我的光。”
“是我造的孽。”
白玲喉头一哽,声音低下去,却更沉:
“所以,我要还。”
“还清,彻底还清。”
“我不能——”
“真不能再让陈枫,为我这颗不干净的心,流一滴冤枉泪。”
“所以!”
“我留下,是替你撑完这段路!”
“守着你,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欠着你!”
“陪你最后的日子,不是出于情愿,而是不得不还!”
“郑朝阳!我是在还债!”
白玲的声音冷得象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
郑朝阳胸口猛地一缩,指尖发麻。
“你一走,愧疚就跟你一起埋进土里了。”
“可我呢?!”
“你若闭眼,这笔债——我这辈子都填不满!”
“我得记你一辈子!”
“那你告诉我,陈枫站在我面前,我该怎么抬头看他?!”
“我又拿什么,去还你给我的这份情?”
郑朝阳怔怔望着白玲。
望着这个他惦了半生的女人。
他忽然懂了。
懂她先前的尤豫为何像刀割;
懂她昨日点头后,脸色为何白得象纸。
原来——
她心里装的,从来不是他。
她痛,并非因爱他而难舍,而是因亏欠陈枫,才如坐针毯。
恰恰相反!
她对陈枫,是掏心掏肺的爱;
对她自己,是对郑朝阳割不断的爱。
两头撕扯,才疼得喘不上气。
“呵……呵哈哈哈……”
郑朝阳笑出了声。
笑声干涩,像枯枝刮过砖墙。
里头没有愤怒,只有被抽空后的轻飘。
原来,自以为深情的人,是他。
原来,始终没被爱过的人,也是他。
“别想了。”
“郑朝阳,你剩下的日子,我守着。”
“欠你的,我一点一点,还干净。”
“至少,咱们还能把这段日子,过得象点样子。”
“好好尝一回——从前没尝过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守在一起的滋味。”
“别忘了,你昨天答应我的,我也答应了你。”
白玲起身,顺手收起餐盒,语调平缓,象在交代一件寻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