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眼下风平浪静,先圈块地落个脚;
等将来云开雾散,在山上盖座小院;
秋深霜重时,拾阶而上,住它十天半月——
看叶。
看红。
“陈医生,您这……”
李主任望着身边神色如常的陈枫,一时竟找不出词儿来。
“倒是李副厂长,这趟怕也是满载而归吧?”
陈枫侧过头,又是一笑。
“可不是嘛!宗先生把咱们盯上的那块地,整片批下来了!”
“轧钢厂分厂的选址,彻底稳了!”
“眼下升职的事,我倒不好急着张嘴。”
“但明年,十有八九能动一动!”
李主任眉梢眼角全是光。
“明年就当厂长?”
陈枫微讶。
这人情,比预想的还沉?
“没错!而且极可能就是总厂厂长。”
“现在的杨厂长,大概率会调去分管分厂。”
“等我坐上那个位子,咱做事,就更顺手了。”
他笑得敞亮,心里踏实得很——
幸亏早早跟陈枫搭上了线。
“我劝一句……别太赶。”
陈枫忽然开口。
李主任一怔。
“怎么?”他神色立刻绷紧。
“眼下风向不对。”陈枫握着方向盘,语气平稳。
“你过去经手的那些事,有些连我都听说过。”
“趁现在有人肯帮衬,把旧帐清干净。一点尾巴,都别留。”
“一丁点都别剩下!”
“把自己彻底摘出去!”
“哪怕砸锅卖铁、掏空全部家当,也得把那些事抹得不留痕迹!”
“眼下这股风……已经卷成旋风了!”
陈枫眯起眼,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李主任是个难得的搭档!
懂分寸!
守规矩!
合作起来,顺手又踏实!
他清楚记得,原定轨迹里,李主任正是在那场十年风雨中被掀翻的!
如今虽谈不上同进共退,更没到荣辱与共的地步,
但若没了李主任——许多事,真就寸步难行!
“哦……”
李主任嗓音低了几度,目光沉下去,眉心微蹙。
“现在让出的东西,以后拿回来,不费劲。”
“我倒建议你,去当分厂厂长。”
“我跟你一块儿调过去。”
陈枫语气平缓,像说一件寻常事。
“为什么?”
李主任一怔,脱口而出。
新厂?连订单影子都没有!
没订单,哪来的实绩?
没实绩,怕是这辈子就钉死在那儿了!
“你瞧瞧我这辆车。”
陈枫没答,只抬手轻拍了落车座。
“这……”
李主任左右打量一圈,又低头按了按身下坐垫——
软韧、回弹利落,和寻常硬邦邦的座椅截然不同。
“唰——”
话音未落,陈枫略一抬手。
车顶悄然掀开一小片百叶窗状结构,
紧接着,一股暖风拂上李主任面颊。
他猛地坐直,瞳孔一缩!
“车载空调。”
陈枫淡淡道。
李主任霍然扭头,盯住他。
“这车刚送来时,几乎没法上路。”
“我动手改了。”
“坐垫加了气动支撑;方向盘装了助力转向;引擎换成纯电驱动。”
“严格说,它早不是原来的车了。”
“充一次电,能跑五千公里。”
“底盘、轮毂全动过刀;收音机、空调、仪表盘……一样没少。”
“要是新厂拿它当样车,出口海外呢?”
“再请几个外国设计师,重做几款时髦外形。”
“你说,这么一辆车,扔进国际市场,算不算一颗重磅炸弹?”
陈枫说完,指尖轻轻叩了叩方向盘。
李主任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到最后,几乎是屏着气,直愣愣看着陈枫。
“你是说……把新厂转成整车厂?不干零部件了?”
他压着嗓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陈枫点头。
“卖零件,哪比得上亲手造出一辆车来得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