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悔晚
    白玲盯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顿时透亮。

    方才那点怯意与希冀,霎时冻住、碎开。

    脸上重归一片寒色。

    可眼底深处,却猝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暗痕。

    “是啊,他若真在这儿,早该给我施针、喂药、守着我醒。”

    “有他在,我兴许天亮就睁眼了。”

    “也不至于一睁眼……四下空荡荡。”

    抛开情分不谈,

    白玲从来清醒。

    真相摆在眼前,她从不绕弯。

    就象此刻——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枫,是真的冷了。

    “陈枫,这是你等了这么久,给我的还击?”

    “你赢了。彻彻底底赢了。我扛不住。”

    “我……疼得很。”

    她心里默默念着,泪珠一颗接一颗砸在枕上。

    她想起两个月前那个雨夜。

    那次行动也是夜里。

    陈枫放心不下,主动请缨同去。

    他常跟着出警,白玲没拦。

    毕竟,他确实管用。

    结果当晚,端掉的窝点里,藏着个练家子——

    明劲门坎边晃悠的老手,功夫正压着当年的陈枫。

    那人突袭白玲时,陈枫扑过来挡刀。

    二十多厘米长的口子,皮肉豁开,血浸透衬衫。

    起初白玲也慌了,把他和受伤的警员一起送进医院。

    可缝完针,陈枫在病房躺了十几天,

    她一次没踏进门。

    反倒是其他负伤的同事,她以局长身份,去了两回、三回。

    唯独对陈枫——她丈夫——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那时陈枫心里还全是她。

    替她找补:忙,太忙了,抽不开身……

    直到郑朝阳的事爆出来。

    他才真正懂了。

    白玲不是抽不开身去看他!

    而是压根没把陈枫当回事!

    连他替她挨那一刀、躺进医院的事,她怕是早抛到脑后了!

    否则,她去探望民警时,难道连挤出几分钟来病房瞧一眼自己丈夫的工夫都没有?

    说到底,不过是骨子里的傲气作崇,心里另有所属,才把陈枫这个丈夫当成可有可无的摆设!

    如今陈枫不过照着她的样子,冷着、远着、不闻不问——

    她倒先哭着喊后悔,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荒唐!

    她在病床上才躺了一天!

    陈枫却在病床上熬了十多天,吃饭靠护士代买,上厕所要自己撑着挪过去!

    整整那些日子,白玲这个妻子,连一碗汤、一筷子菜都没端进来过!

    她哪来的脸说后悔?

    “陈枫,你真的一点馀地都不留……真不要我了?”

    白玲侧过脸,望着窗外,喉头哽着,眼泪无声滑下。

    阳光斜斜洒在她脸上,

    映得她苍白、安静,象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像。

    “白玲姐,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说不定陈枫他……”

    冼怡想替他圆一句,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最后只垂下眼,把剩下的半句咽了回去。

    “冼怡,我饿了。”

    过了会儿,白玲忽然转回头,声音很轻。

    “好!我马上去!”

    冼怡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往外跑。

    白玲静静看着她奔出门去,又慢慢缩回床角,把膝盖抱紧。

    “原来人生一场病,最盼的是有人守在床边啊……”

    “我现在有你们陪着,热汤热饭递到手边。”

    “可陈枫呢?他一个亲人没有,身边只有我一个。”

    “他那时候怎么咽下每一口饭?怎么扶着墙去洗手间?”

    “那阵子我明明不忙……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看不见他?”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尝过他咽下的苦,她总觉得日子甜得发腻;

    等自己也咬着牙吞下同样的药、喝下同一碗寡淡的粥——

    心才真正裂开一道口子,疼得喘不上气。

    这时她才懂,

    陈枫说“别羞辱我”,不是赌气;

    说“你让我恶心”,不是狠话;

    说“这婚必须离”,不是冲动。

    “是我配不上你……真的配不上。”

    “可求你……再信我一次。”

    “别丢下我……”

    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一遍遍在心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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