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抬手一挥,转开话头:“李主任,咱们几点出发?病人基本情况,你手上有么?”
“病人身份……”
……
……
“身份我不关心。我只看病。”
陈枫直接截住话头,“其馀的事,归你管。你只要告诉我,他得的是什么病。”
李主任眼底微光一闪,刚要开口坦白——
【叮!
“好!”他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真切。
陈枫懂分寸,他满意。
【叮!
“当年在战场上挨了一枪,弹头虽取出来了,可两条腿从此再没知觉!”
“眼下病情急转直下,已危及性命!若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三五天!”
“家里人这两天正四处打听,专找医术过硬的老把式。”
说到待会儿要见的那位病人,
李主任神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行!那咱们这就过去瞧瞧!”
……
“这就是领导住的大院?”
陈枫和李主任站在一处凹字形院门前——三栋三层小楼围成一圈,格局方正。
门口站着持枪哨兵,
院内空地上,几个孩子跑跳嬉闹,个个脸蛋红润、眼神清亮;
墙根下停着几辆吉普车,漆面泛光,车牌简短却有分量。
单看这些,便知此地非寻常人家可居。
“对,这是工业部的干部宿舍区,里头住的都是部里几位老领导。”
“这些孩子嘛,将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大院子弟了。”
李主任听陈枫发问,顺势接上解释。
“恩。”陈枫应了一声,目光收了回来。
“走吧,陈医生!”
见他药箱已稳稳背上,李主任没再耽搁,
抬脚便朝前迈去。
哨兵验了身份、介绍信和通行令,
两人这才被放行入内。
一路默然,直上其中一栋楼的二楼。
走过走廊时,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
“这又来个大夫?”
“八成也是冲孙爷爷来的。”
“这么年轻?真能看病?”
“谁知道呢……怕是来混个眼熟罢了。这年纪,怕连二级医师都还没评上!”
“这都第几拨了?怎么尽是些赶着往上贴的人!”
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淅。
大院子弟素来心气高,不轻易服人,
人情世故在他们眼里,近乎多馀。
陈枫听得一清二楚,面色如常,纹丝未动。
李主任脸上挂不住,侧过头想开口解释两句。
“不必说了。”
陈枫语气平缓,却象早料到他会张嘴,“我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吵架的。”
“呃……好。”
李主任一愣,喉结动了动,默默转回了头。
“站住!干什么的?”
刚到诊病人家门口,两名持枪警卫立刻拦住去路。
“红星轧钢厂的。听说徐老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李主任边说边掏出证件与介绍信递过去。
警卫扫了他一眼,又瞥了陈枫一眼,
眉心微蹙,心里已有了判断:
又是两个想趁机露脸的。
纵然不以为然,也只得按规矩办事,
反复核对凭证后,才挥手放行。
屋里已聚了不少人,都立在客厅里。
其中几位也背着药箱,
只是年岁都比陈枫长出一大截。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
李主任环视一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看来,有想法的人不少——都想抓住这个机会。”
陈枫笑了笑,语带三分戏谑。
“呵呵……”李主任也跟着笑了,听得出,这话里没刺,只有点心照不宣的调侃。
图个前程,拉拉关系,谁还不懂?谈不上丢人。
“陈医生,你先坐这儿歇会儿,我进去找找老领导,看看能不能帮咱们排个号。”
李主任交代完,转身往里屋去了。
陈枫点头应下,寻了把空椅子坐下。
目光不经意一扫,
却发现满屋子人,十有七八,正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
他略一顿,倒也没慌,只轻轻调整了下药箱肩带。
“哎哟!同志,您是哪个单位的?瞧这年纪,就当上医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