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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那我先告辞了!”
“离婚的情况说明信,我这就回去写,您稍后过来取就行!”
事情办妥,李主任起身,整了整衣襟,准备离开。
“成!对了李主任,下午您早些来厂里!”
“您这腰椎、脊椎,我瞅着都有点不对劲。”
“给您正正骨,再揉按几下!”
陈枫起身相送。
“好!那真得谢过陈医生了!”
李主任眼底微光一跳,连忙应声。
“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话又在他心里滚了一遍。
可他打心眼里喜欢——
要是陈枫真什么都不图,他反倒坐不住。
【叮!
……
“啧!这位李主任,出手倒是敞亮!”
“二百三十一块六毛!”
“四十斤优等免票!”
“二十斤优质米票!”
“十二斤肉票!”
“三斤油票!”
“七尺布票!”
“只可惜,没见着糖票、烟票、自行车票这类紧俏货的条子。”
九点四十分。
情况说明信到手,假条也批下来了。
陈枫一边把票据一张张理齐,嘴角咧到耳根,一边快步朝厂门外走。
“前阵子就想换辆自行车,可养白玲那会儿,手头紧得连零钱都抠不出。”
“如今有钱了,票又卡住了。”
“下午给李主任推拿时,顺嘴问一句。”
“看他手头有没有富馀的自行车票。”
他边走边念叨。
末了,把票据妥帖塞进口袋,拍了拍。
“眼下最要紧的——总算能离了!”
他这才抽出那封说明信。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离婚事由、单位支持意见,还有鲜红的公章。
陈枫盯着看了两秒,轻轻点头。
“接下来,就看白玲了。”
“白玲,别逼我翻脸。”
他抬眼望向远处,目光沉静。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直奔民政局。
在门口槐树荫下寻了个石墩坐下,静静等着。
日头渐高。
指针滑过十点整。
“果然没来。”
眼看快十点半了,街口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是铁了心赖着不离了。”
陈枫缓缓吐出一口气。
“本来一句话的事,偏要绕这么大弯子。”
他站起身,径直朝派出所走去。
白玲不来?那就请她来。
不到真撕破脸那天,他不想在法庭上和她面对面。
刚踏进派出所院子,就见多爷蹬着二八杠晃出来,车后架上还挂着个搪瓷缸。
“哟!陈医生?今儿送饭咋这么早?”
【叮!
“多爷!”陈枫笑着打招呼,“正要巡逻呢?”
“饭不送了——以后都不送。”
“今天来,是找你们局长白玲。”
多爷是老熟人。
干警察三十多年,从民国末年当差起就没断过;
北平和平解放那天,他端着茶碗站在警局台阶上,听新命令念完,第二天就换上了新制服。
人看着随和,实则案卷堆里练出来的火眼金睛。
经他手破的案子,小偷小摸不算,光是抓过的特务,就数得清清楚楚——四十七个。
“不送了?”多爷眉头一耸。
“难不成——今天真要办离婚?”
他眯起眼,话音还没落稳。
“嚯!多爷还是多爷!”陈枫一愣,随即竖起拇指,“就凭我这一句话,您就把底牌全掀了?服!”
“哎哟,小把戏罢了!不值当提!”多爷咧嘴一笑,眼角微挑:“可你跟咱们局长离婚这事儿,我早心里有数!”
“就是没料到,来得这么利索!”
他轻轻一叹,声音里裹着点旧日烟尘。
“当初结这个婚,打根儿上就错了。”陈枫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话,我认。”多爷没绕弯子。
“她呢,清冷得象山间雪,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呢,踏实得象老墙砖,顾家、温和、事事能兜住——按理说,天生一对。”
“就算头回见面没擦出火苗,日子久了,也能焐热了,暖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