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来了。”
小雅问:“什么东西?”
夏树看着那片海。
“雾渊的。又一个。”
傍晚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不是从海里来的,是从天上。
一滴泪。
巨大的,像一座山那么大的泪。
它从云层里落下来,落在海面上。
没有激起浪花。它就那样浮在那里,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那滴泪裂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是透明的,像两滴凝固的泪。
她站在海面上,看着夏树。
“第79号。”
夏树看着她。
“你是?”
她说:
“我叫苦涩之泪。哀伤的伪神。”
夏树没有说话。
苦涩之泪走近一步。
“别怕。我不是来打架的。”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营地。
“你这里,有很多人。”
夏树说:
“两千三百一十一个。”
苦涩之泪点点头。
“很多。”
她看着夏树。
“你想知道雾渊是什么吗?”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想。”
苦涩之泪在海边坐下。
夏树在她旁边坐下。
远处,叶俊和谢未站在棚子门口,看着他们。
苦涩之泪开口:
“雾渊,是比影渊更残酷的世界。”
她顿了顿。
“那里没有陆地,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东西。”
夏树问:“什么东西?”
苦涩之泪说:
“血肉。”
她看着那片海。
“那里的一切,都是血肉做的。你踩的,是肌肉。你摸的,是皮肤。你看的,是内脏。”
她伸出手,指着天空。
“那里没有太阳,只有日照红雨。一直在下。永远在下。”
夏树的心一紧。
日照红雨。
那个他找了那么久的地方。
苦涩之泪继续说:
“那里的原住民,从血肉里长出来。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东西。他们只知道活着。活着,然后死。死了,变成更多的血肉。”
她看着夏树。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夏树没有说话。
苦涩之泪说:
“绝望。比影渊更深的绝望。”
沉默了很久。
夏树问:
“雾渊有多少伪神?”
苦涩之泪说:
“七个。”
她一个一个数:
“痛苦。千疮之心。”
“哀伤。我。”
“恐惧。噬魂之口。”
“孤独。回音之壳。”
“厌恶。腐臭之池。”
“羞耻。无面之人。”
“迷茫。失途之雾。”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不是伪神,是更可怕的东西。”
夏树问:“什么?”
苦涩之泪说:
“源头。那片血肉的源头。所有东西都是从它身上长出来的。”
她看着夏树。
“我们叫它‘母体’。”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来干什么?”
苦涩之泪看着他。
“来看看你。”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千疮之心回去之后,说了很多。说你有多强,说你的领域有多可怕,说你差点杀了它。”
她顿了顿。
“我想看看,能差点杀了千疮之心的人,长什么样。”
夏树没有说话。
苦涩之泪站起来。
“我看完了。”
她转过身,往海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
“第79号。”
夏树看着她。
苦涩之泪没有回头。
“千疮之心还会来的。带着更多的痛苦。”
她顿了顿。
“到时候,你要小心。别轻易死了。”
她走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