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她说得对。”他说,“你应该小心那个眼睛。”
他顿了顿。
“但不是因为它会伤害你。”
夏树等着他继续。
银冕之主说:
“是因为它会让你看见真相。”
夏树不明白。
“什么真相?”
银冕之主看着他。
“你心里那个问题。”他说,“‘我是谁?’‘她是谁?’‘这些是真的吗?’”
他笑了。
“那个眼睛,会让你看见答案。”
夏树的心一沉。
“什么答案?”
银冕之主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
“但你要想清楚。”他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他消失了。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醒了。
天还没亮。小雅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正常的。有血有肉的。
但指尖,好像又有一点透明。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海边,他停住了。
一个人站在沙滩上。
背对着他,看着那片海。
是一个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红色的袍子。他的头发是红色的,像是烧过的灰烬。
夏树走过去。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没有脸。只有一张嘴。一张永远张着的嘴,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喘息。
他的眼睛是两颗火炭,烧得通红。
他看着夏树。
“第79号。”
夏树看着他。
“血脊之主?”
那个人点点头。
夏树说:“你们伪神这么喜欢串门的吗?”
血脊之主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身上有火。”
夏树愣住了。
“什么?”
血脊之主说:“我闻得到。你心里有火。一直在烧。”
他走近一步。
“烧了三年。烧到现在。”
夏树没有说话。
血脊之主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火吗?”
夏树摇摇头。
血脊之主说:
“是愤怒。”
夏树愣住了。
“愤怒?”
血脊之主点点头。
“你恨这个世界。恨那些逼你杀人的人。恨那些让你找这么久的人。恨那些让你变成这样的人。”
他看着夏树。
“你以为你放下了?没有。还在烧。”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又怎样?”
血脊之主愣了一下。
夏树看着他。
“烧就烧呗。我习惯了。”
血脊之主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如果那也能叫笑的话。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强。”
他转过身,往海里走。
“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烧了这么久,还没烧成灰的人。”
他走进海里。
消失在海浪中。
夏树站在海边,很久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看着那道光。
心里那个声音——那个一直在烧的声音——好像小了一点。
不是灭了。是小了。
他忽然想起血脊之主说的话:
“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烧了这么久,还没烧成灰的人。”
他笑了。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烧成灰。
也许是因为,还有人需要他。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他们都在。
他不能烧成灰。
他回到棚子。
小雅已经醒了,正在外面等他。
“夏树!你去哪儿了?”
夏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看日出。”
小雅看着他。
“你手怎么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