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光。
夏树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夏树愣住了。
“谁?”
女人说:“容安之。那个借命人。”
夏树的心一紧。
“你认识他?”
女人点点头。
“他借过我的命。”
夏树看着她。
“你……你死了?”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着远处。
夏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模糊,很远,像雾一样。
女人说:
“那边。有人在等你。”
夏树想问她是谁,但一转头,她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片灰色的空间,和远处那个模糊的影子。
他醒了。
天还没亮。小雅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
他坐起来,看着外面那片海。
月亮很大,很圆,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海边,他停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看着那片海。
是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夏树走过去。
“你是谁?”
老人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夏树见过。
是在影渊里,在那些“引路人”身上见过的那种脸。很老,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他说,“等你很久了。”
夏树看着他。
“等我干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着远处——月亮下面,海天相接的地方。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吗?”
夏树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海,只有天。
“不知道。”
老人说:“那边是‘神座’。”
夏树愣住了。
“神座?”
老人点点头。
“八个神座。坐着的,是八个伪神。”
他转过头,看着夏树。
“你听说过吗?”
夏树摇摇头。
老人笑了。
“也是。你这样的人,不会关心这些。”
他在沙滩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方。
“坐。”
夏树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老人看着那片海,慢慢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有八个真正的神明。他们掌管着一切——秩序,混乱,生命,死亡,爱,恨,希望,绝望。”
他顿了顿。
“后来,他们走了。”
夏树问:“去哪儿了?”
老人摇摇头。
“没人知道。也许死了,也许睡了,也许只是厌倦了。”
他继续说:
“但他们留下的神座没有空着。有东西坐了上去。”
夏树看着他。
“什么东西?”
老人说:“人。”
夏树愣住了。
“人?”
老人点点头。
“觉醒者。走到最后的觉醒者。他们爬到了神座面前,坐了上去。”
他看着夏树。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夏树摇摇头。
老人说:“就是什么都做得到。改变世界,创造生命,毁灭一切。只要你想要,就能得到。”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他们为什么是伪神?”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很多夏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做。”
夏树不明白。
老人继续说:
“他们空有神明的力量,却从未履行神明的职责。他们坐在神座上,看着下面的世界,看着那些挣扎的生灵,看着那些痛苦的灵魂,看着那些永远无法解脱的循环。”
他看着夏树。
“他们什么都不做。不是不能做,是不想做。”
夏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