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根儿颔首,扭头询问那林。
“若是前往西套,我家台吉怎么办?”
那林布满皱纹的老脸拧成了老柑桔,鼻孔里喷出一缕缕浓烟,黯然道:
“只要咱们撤走,赵全不敢加害老三,明国也不会为难他。”
脑毛大不甘心道:
“真要走?”
张昊插嘴说:
“老王爷,你为何而来?出了丰州川,牲口能活下来多少?来年官兵追杀至西套,难道真的要逃往漠北?”
“那你说怎么办!”
脑毛大扭头咆哮。
张昊一脸不解道:
“大哥糊涂!办法不是明摆的么?大汗当年拼死拼活,为的是啥?还不是通贡互市,以此来壮大右翼实力!
咱用不着攻城,来硬的正中朝廷下怀,他赵全能投靠朝廷,咱们为何不能?熬过今冬,赵全就是死路一条!”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视线最终落到“赵全第二”——汉奸张昊的脸上,大伙差点忘了,这厮背后站得是明国勋贵啊。
张昊见一个二个眼中放光,腼腆的笑笑,觉得自己的身份得赶紧交代一下,否则拖得越久越麻烦,取下项上金锁丢给旁边一位台吉。
“诸位别这样看我,实不相瞒,我和苦兔是安答,这个忙我肯定帮。”
那林接过儿子递来的金锁瞅一眼。当年为苦兔举办“米喇兀”喜宴,他见过这个金锁,与一个汉人结安答这种事,苦兔干得出来。
“贤侄,你打算如何做?”
张昊接过金锁挂上,锁眉道:
“伯父,此事不难办,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林哈哈一笑。
“自家人,但说无妨。”
张昊一五一十,把自己的驸马身份,以及赵全用老汗祖孙三人头颅纳投名状之事一一道来。
帐中人一震再震,泪飞顿作倾盆雨,瞬间哭成一片。
脱脱嘴里咬出血来,捶胸大哭,悲痛到极点。
脑毛大迸泪大叫:
“我要亲手宰了这个狗奴!”
那林眼珠子通红,盯着张昊阴森森道:
“你为何要帮我们?”
张昊很想倾诉自己满怀的仁义情操,不过自古真诚无人信,唯有套路得人心,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潸然泪下道:
“伯父,我的身份苦兔早就知道,明国的香胰子这边有卖,起初这是我家的产业,结果被权贵势要抢夺,我差点被人杀死。
明国世道太黑,若是无权无势,即便挣来钱也没命花,我下狠心读书做官,想为百姓做点好事,结果又得罪了朝堂的重臣。
多亏公主殿下爱我生的俊俏,总算保住小命,明国驸马都尉一职,志士所鄙夷也,唯一好处是,我的产业总算没人觊觎了。
伯父、诸位大哥,塞北有金矿、玉石,有数不尽的牛羊,我能弄来匠作、米粮,咱们联起手来,熬过寒冬就是春暖花开啊!”
脑毛大下首一位台吉狐疑道:
“我还是不信,苦兔真的知道你是明国驸马?”
张昊泪盈盈诚实点头。
“那吉也知道,可惜我这位哥哥被赵全害死了。”
脱脱毛发直竖,嘶声道:
“那吉是赵全谋害?!”
张昊擦着眼泪点头。
“那吉大哥的侍卫谷应泰,便是赵全安插的奸细,黄管事已经查出来了。”
脑毛大突然望向他爹。
“韩榜势也是赵全那边介绍来的人!”
那林攥拳捶着面前桌案大叫:
“来人!拿下韩厚、马通!”
“交给我!”
脑毛大怒不可遏,起身带上侍卫亲自去抓人拷问。
有赵全前车之鉴,众人疑虑难消,逮住眼前这个汉奸刨根问底。
张昊毕尽诚心,磨破嘴皮子,苦苦给众位台吉解释,累到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当晚他原本要歇在蛮根儿帐中,顺便套话来着,结果被那林侍卫直接送进客帐。
其实已经用不着打探,绵绵板升周边有六座大营,北边小营盘无数,绵延数里,他估计那布和那林麾下部族的人口全数在此。
那林的永邵布万户是河套的东部屏障,敢于举族西迁,自然是东边的土蛮汗无力西顾。
我大明朝廷不在乎人命,只心疼粮饷,有他倾家荡产供应军费,九边联动并不难。
蓟镇关外的大宁城早已拿下,有此基地作保障,戚继光必然要找土蛮汗实战练兵。
实际上,无论有无战事,那布和那林都会来河套,不为报仇和夺位,只为活命。
丰州川气候特点是夏热而短,冬寒而长,好在有阴山挡住北边的寒流,相对来说,此地是关外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