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西夷亡明
陆续出海,这天又有千余人犯从府城押送到港,换乘海舟。

    张昊亲自送郑铁锁等人去港口,望着帆樯远去,与漫天晚霞融为一体。

    周淮安和浪里飘饭后在院里试手,张昊没去凑热闹,慢慢比划他的摸鱼神功。

    沈斛珠去小江屋里看一眼,人好像睡着了,收了药碗、饭碗,叹口气回隔壁房间。

    麝月端着木盆进屋,又去里间拿换洗鞋袜。

    “我自己来,去睡吧。”

    沈斛珠不让她伺候,闷闷的坐在那里发呆。

    麝月嗯了一声,去里间和衣睡下,陆成江伤势太重,小姐照看前半夜,后半夜她换班。

    “你故意的是吧?”

    张昊冲罢凉,路过西厢,一盆水从屋里倒出来,他躲的快,趿拉的鞋子依旧被溅湿。

    沈斛珠当然不是故意的,冷笑一声转身。

    张昊叽叽歪歪回屋,坐床上翻书,这是老梅随身携带的医学典籍,被他借了过来。

    眼睛渐渐有些酸,正要

    “老爷可要吃夜宵?”

    “不用,怎么回事?她有丫环,煎药、脏衣自有人伺候,凭什么使唤你,早些去歇着!”

    张昊发觉篮子里是沈斛珠衣物,登时来气,人善被人欺,难怪这女人老是倒霉。

    “我把明早的菜择好就睡。”

    “南澳战报送来了,放心吧,他夫妻两个没事,估计这会儿快到澎湖了。”

    “老爷大恩大德,奴婢粉身难报。”

    池琼花说着流泪,想起他厌恶这般,又赶紧伸手去擦,屈膝行礼,抹着泪出去。

    沈斛珠把眼睛从窗缝挪开,那贱妇手里拿的不是狗官衣服么?奸夫淫妇,早晚不得好死!

    风微晓雾生,鸥鸟迷港城。

    张昊一早便被老唐唤到书房,歪头去看老师写啥,是月港请设县治的奏疏。

    这个糟老头子坏透了,把走私链条上的熟练驴马席卷一空不说,还要设县治打补丁。

    这已经不是单纯为了延缓走私链条愈合,而是存心给本地士绅添堵,刺激对方报复。

    这些走私家族报复愈凶,就愈发加深嘉靖猜忌,深信有人勾结葡夷,意图颠覆皇权!

    “老师,可还要奏请开海?”

    老唐笔走龙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老师可是要动身去潮州?”

    老唐放下笔,露出轻松的笑容。

    “李先生收到胡宗宪鸽信,广东总兵刘显已赶去驰援卢镗,九闽、江右都要派兵配合,我得过去一趟。”

    李先生是周淮安师伯李良钦,本次剿倭计划的情报头子,三省派兵围剿,说明浙、直、闽三省总督胡宗宪见利勇为,老唐确实不用愁了。

    书案上拆开的信件不少,张昊忍住爪子痒痒,没有动手翻看,而是给老师重新沏杯茶。

    唐牛端来净水,伺候老爷梳洗。

    “你是不是觉得,月港设县多此一举?本地有江海地利,早晚要设县,眼下是最佳时机。

    卢镗说起当年月港之役,我也曾感慨朱纨手段酷烈,直至今日,我才明白他当时的心境。

    攻下鱼社土堡,官兵伤亡不小,这些人不过是商贩渔民,因与豪门结隙,宁死不敢投降。

    捕馆通倭,保甲导寇,军卫沆瀣一气,官府形同虚设,强暴弱,智吞愚,十足一个鬼域!”

    老头子说着一掌拍在扶手上。

    张昊把发簪递给绾发的唐牛,捧茶递给气呼呼的老师。

    朱纨之事,他多次听老师提起,卢镗当年是朱纨手里的刀,好处没捞到,却因朱纨倒台,也跟着倒霉,这般想着,身为小挂件的他不由得

    “胡总督发力助攻,荡平海陆贼寇应该没啥大碍,老师或许要重返朝堂,学生有句话不吐不快,恢复澎湖巡检司的奏疏可以递上去。

    设县治由别人出头比较好,这是收尾善后,万一有个差池,难免被小人攻讦,老师不能事事包办,一些杂务交给门生故吏来办就好。”

    老唐苦笑,这小子家学渊源,说出这样的话不奇怪,个中利弊他岂能不知。

    “我是孤家寡人。”

    张昊愣神儿,随即反应过来,这老头半辈子都在乡下玩泥巴,有个屁的同党啊。

    这次出山是抱上严嵩大腿,就算身边有朋友,也会割席断交,你看这事儿闹得。

    “要不你来做知县?”

    张昊吓得摇手求放过,这是你的黑锅,学生根本背不动啊!

    “老师,香山百废待兴,学生岂能轻易离去!”

    “莫怕,老夫和你开玩笑。”

    “胡建巡抚革职已是定局,新任人选我倒是可以建言一二。”

    张昊接过茶盏搁案上。

    “老师推举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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