饷馆即捕馆、安边馆,匾额上书靖海二字,大门照开,胥吏进出往来,仿佛昨夜无事发生,事实也是如此,动乱对商市并无破坏和影响。
与海沧等处饷馆不同,月港饷馆抽的是中外横洋船商税,其余港口抽北船商税,也就是内河航道商船,以及航行于两广江浙海右的海船。
这个海道衙门,已沦为卫所、府县、省司和朝堂大佬的分赃机构,后来所谓的隆庆开海,实质上一切都没变,国与民双输,势豪赢麻了。
严山老的四海会馆在港城旧桥市,东西二洋来的番夷多住在此馆,张昊害怕遇见濠镜的红毛熟鬼,被识破行藏,没敢进城打听消息。
他从南门外市转到西门外亭下街,已是正晌午,街边酒肆食铺里饭菜飘香,随便进来一家
“周淮安!”
周淮安在人流中惊讶扭头,眨眨眼,脚步却没停下来。
随行的陆成江眼冒精光,就跟饿狼看见小绵羊似的,狗官为何在此?
“周大哥,那小子叫你哩。”
“我避难在外,你特么别给我多事!”
周淮安板着脸疾行。
陆成江回望
“一个娃子你也怕?”
“你不怕?那行,去把他料理了,我去四海会馆等你、”
“哎——”
陆成江愣住了,又扭头瞅一眼,左右权衡,放弃了跟踪狗官的念头,打算先弄明白周淮安与狗官的关系,飞奔追上周淮安。
“替你料理他不难,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啊?”
周淮安不搭理他,闷头走路,入城来到旧桥市,拐进街边一家食铺坐下。
斜对面就是四海会馆,二楼临街轩窗大开,丝竹悠扬,几个秃头倭子在推杯换盏。
“客官,想吃点啥?
“来个走地鸡,特么天天吃鱼,都吃腻了,可有岭南春?没有你开啥酒店,金华酒能和岭南春比啊?来斤甘蔗烧!”
“上茶!”
“不去伺候你家主子,老是跟着我作甚?我有差事在身,没工夫陪你玩耍!”
“着急出门,忘带银子了,出外靠朋友嘛,不跟着你跟谁?瞧你那点出息,死胖子说啥你都听啊?天热,喝口茶先。”
陆成江涎皮赖脸,挥退送茶小二,把茶碗倒满推过去,对方武艺明显高过他,却故
“回头我请客,吃喝玩乐随便你,我全包,对了,死胖子是大财主,干嘛往山沟穷鬼市跑?”
“生意人哪个不是精打细算,头回过来,大市小市不了解行情如何使得,昨晚到底咋回事?”
“不告诉你了么,狗咬狗,生意恁好,谁不想多吃点,只能靠拳头说话,张知县你们认识?”
陆成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张知县?”
周淮安大惑不解。
“喊我那个小子?”
“别告诉我你不认识那小子。”
“他是香山知县,你真不知道?”
“他是常州知府的大公子,我在楚王府做事时候,跟着江管事去江阴采买芙蓉皂,与张家龃龉不合,还闹出人命。”
他说着拉开胸襟,露出可怖的伤疤。
“好家伙!你命可真大。”
陆成江瞪着那些狰狞伤疤,凛然惊呼。
周淮安苦笑,皮外伤是杀倭留下的,比起当年为了报仇受的伤,差远了。
他在江阴养伤时候见过张昊,不明白这少年为何是知县,又为何出现在此?
“他真的是香山知县?”
“有个好爹,想做官还不容易?”
“我的旧主与张家仇隙甚深,这小子多半不安好心。”
“哦?”
陆成江又来劲了。
“到底咋回事?”
周淮安现编现卖,把江恩鹤行骗的事说了,
“那个戴儒巾的家伙是谁?”
陆成江扭
“这个贼厮鸟是南澳岛主,许栋知道吧?”
“听说过此人,怪不得如此奢遮。”
周淮安心里在砰砰大跳,得尽快见师伯,这条大鱼绝不能漏网!
海货通闾市,千帆向晚收。
夜虫唧唧,微风送爽,张昊坐在院里纳凉看话本,等到二更天,终
“我姐呢?”
“周淮安跟着一个江浙富商进了四海会馆,随后带着一群夷人去码头登船验货。
折腾到后半晌,那两艘货船去了厦屋,周淮安没去,一个人去了龙溪县城。
崔主事说那个富商是齐白泽义弟金二,让属下盯着货船,她亲自去追周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