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祸不旋踵

    “去年倭寇犯淮,漕督焦头烂额,老师兼任凤抚,来香山找我是借船御倭,你也知道,松江的船都被官府造册登记,大哥要船的话,只能从这边出,姐,你拿了船不会丢下我就走吧?”

    “谁耐烦去那边,让他们自己来取,你得罪那么多人,叫我如何放心得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当你是亲老婆、亲媳妇。”

    张昊涎着脸,捧着她的手捂在心口,满脸陶醉,心里却在叹息,也只有大财主,才能博美人一笑,否则连做舔狗的资格都没。

    幺娘心里甜丝丝的,感觉有头小鹿在腔子里乱撞,隐隐渴望着什么。

    那种身心雀跃的亲吻滋味不觉便涌上心头,竟然冒出宝琴和他亲热的画面。

    狐狸精日常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可她这会儿没有嫉妒,反而羡慕对方可以撒娇任性。

    这般想着,痛楚不知不觉的从心底泛上来,她知道自己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恶。

    去年袭击下沙的倭寇其实是她带去的,因为大兄要借刀杀人,除掉周边的倭人领主。

    这些事张昊全然不知,她抽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切,是担心他知道真相后疏远,还是觉得对不起大兄?

    心底的声音告诉她:统统都不是,不告诉张昊,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自从拿起刀枪,她便学会一件事,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依附别人,她照样能活!

    可是她的心里依旧难过,好像有两个自己,一个想和他白头到老,永远在一起。

    另一个想离开这个三心二意、自以为是的家伙,从此劈波斩浪,生死无牵挂!

    “姐,你怎么啦,还有事没?”

    幺娘在忧里强

    “去歇着吧,我知道你对我好。”

    张昊的手指头颤了颤,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出来书斋,院中月色如水,花树疏影横斜,卧房南窗没有灯光,估计宝琴又在使性子。

    他毫无睡意,一个人去了花园。

    往昔他见过幺娘流泪,在漏泽园、在崇化寺,那是为了她的亲人,方才流泪是为了他,他一清二楚,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枕上闻衙鼓,使君慵不出,县去帝京远,为官懒且疏。

    “哎呀、这就完事了?官人,你也太快了吧!”

    宝琴听到月门那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惊喜不已,丢开绣像话本,俩腿一伸,躺椅前后摇摆,人已经蹦了起来。

    张昊把乌纱递给荼蘼,由着宝琴解革带、

    “若是案子堆积成山,要乡公所作甚,今日放告就两件屁事,一件是兄弟俩为了东门外的地皮窝里斗,另一件稍微有趣,休妻。”

    宝琴把

    “针尖大的县城,谁要休妻?我怎么不知道?”

    手边的束腰马蹄足小桌上摆着茶具,张昊捏起茶壶斟上一瓯,乐悠悠品茗。

    宝琴恼他吊胃口,蹬掉绣鞋,着罗袜的大脚丫子伸过去架在他腿推攘。

    “不说就起来,别耽误本夫人看话本,得亏有两件案子审着,否则你哪里还像个官老爷,知道百姓说你甚么吗?”

    “瑞记绫庄的景员外要休妻,被几个大舅子押来衙门评理,本县打完被告打原告,皆大欢喜,大伙是不是都在夸我包青天在世?”

    “且!姓景的敢休妻,还不是因为你,我看你才最该打。”

    宝琴看过作坊送来的账目,败家玩意儿免费给工地民夫发衣服,姓景的开个卖手帕、护领、纱包头的小铺子,自打包下制衣,又是建楼面,又是挂绫庄牌子,如今连老婆也想换个新的!

    “小罪仨月,大罪三年,统统罚做苦役,背地都叫你苦役知县呢,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无案牍劳形那一天真的不远了,香山大治啦。”

    宝琴冷言冷语,忍不住又踹他一脚。

    “为夫不和你一般见识。”

    张昊拿起凳上话本,又是郎豺女猫,能干善叫,赢取十美,出将入相,走向人生巅峰那一套。

    陪着宝琴叽歪一会儿,起身去抖大杆,快中午时候,去集市买菜的宝珠飞跑进院。

    “少爷,家里来人了,报信的大哥就在外面,少奶奶,金陵那边也有人随船!”

    “终于来了,叫人好等。”

    宝琴呆愣一下,嘟嘟囔囔穿上绣鞋。

    家里来人,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自打见到松江的产业,她就知道,不管开不开口要人,教门都会派人来她身边做眼线。

    起身挤个笑容,推着张昊进屋换便服,转身之际,愁云堆满了她的眉梢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