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折衷听狱
妈妈把琴送来,我弹琴给你听。”

    宝琴香了他一口,挪去案头,铺开信笺写信。

    坐到二更天,张昊把想法捋了一个轮廓出来。

    香山老赖们逃丁役欠赋税的问题有点复杂。

    赋和役是两回事,大略是田地税和人头税,县衙财政支出,除了从起运的粮税中截留百分之四五,主要依靠摊派的杂役税。

    百姓或出钱、或出粮、或出人,以此来保证衙署这架马车运行,为逃避苛捐杂税,百姓争相投献士绅,陈家土地奴仆便是这样来的。

    陈太公是里长,遵循不出杂役丁银的潜规则,串联同类,勾结胥吏,对上隐瞒田亩,不缴或少缴赋税,对下强摊强派,大搞浮收。

    皇权不下乡,豪绅胥吏形成一个庞大的统治网络,盘踞百姓头上,外来知县两眼一抹黑,豪强附背,胥吏穿鼻,人眼中就是个笑话。

    地方官员这种遭遇,以及拖欠朝廷赋税,是全国各地的普遍现象,饶开翰上书请求减免,朝廷也会答应,边荒穷县嘛,情实可怜。

    皇恩浩荡,你感觉幸福吗?

    饶开翰执

    把里甲撤掉,将赋役摊派到户,这个户不是一家一户,而是宗族。

    官府有黄册记录人口普查数据,又有鱼鳞册登记田亩,做为征收赋税的依据。

    但是官府行政效率地下,地主为逃税隐瞒财产,结果档案与事实严重不符。

    开国至今,户籍记录上的许多家庭,发展壮大,子孙成群,成为家族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就是所谓先富带动后富的劳动模范群体,比如哈哈集团粽家,骚灵集团释家。

    宗族的凝聚力巨大,只要同属黄册某一户的族长合理安排,全族就会老实的缴纳赋税。

    也就是说,饶开翰想利用富且有良心的族长,对抗那些富且有良心的里甲。

    然并卵,首先是工程太大,官府必须展开新一轮人口普查和土地丈量。

    其次,既得利益者会极力反抗,新一代得利者崛起之后,同样会欺凌贫弱。

    他不会去搞什么赋役归宗,也不会动用官方暴力机器,去对付陈家这些土豪。

    懂的都懂,推翻帝官封以及豪强、世家、门阀,那叫轮流坐庄,终结要等人类灭绝。

    即便后世,几个婆罗门家族成为地方政商节点式人物,垄断阶层和行业也是常态。

    但是可以降服他们,秋风起时,万物都要倒伏,一群蛇虫鼠蚁而已,又能蹦跶几时?

    “啪。”

    承盘里的灯芯忽然大亮,爆出一个灯花。

    张昊收回思

    “守着我不困么?走,睡觉去。”

    “抱我。”

    宝琴笑嘻嘻跳起来,张开双臂扑到他身上。

    次日没排衙,张昊吃过饭去签押院,朱笔大印噼哩啪啦猛挥,一堆积压公文顷刻搞定。

    刘骁勇既好笑又担心。

    “少爷不仔细看看?”

    “头几天他们不敢乱来。”

    张昊铺开宣纸,换一杆墨笔,他要发布上任的第一份通告。

    不是什么晓谕境内四民,严禁私宰、私盐、私铸、赌博、嫖娼、盗窃等事的安民榜文。

    而是好消息,县衙招工啦,一季三套衣服,三餐有肉管饱,待遇齐全,食宿全免。

    干一年买地建房,干三年能娶婆娘,无论男女老幼,多劳多得有奖,呼朋引伴有赏。

    另,本县即日起常年高价收购甘蔗,重金雇佣制糖、土木、水手等任何有一技之长者。

    凡通过试用,一律签约,技艺高超者、愿意入籍落户者福利多多,有其他要求可面谈。

    礼房经承秦长河口称县尊,拿着点卯簿进厅。

    “你来的正好,找人把广告抄上几百份,让铺长房安排驿卒去各村张贴,晓谕百姓知晓。”

    “还有事没?”

    “啊?是是,没了没了。”

    秦长河拿着所谓广告扫一眼便愣住了,闻言回过神,誊写状榜是承发房的事,不过老爷吩咐,他不敢推辞,取回点卯簿告退。

    回到礼房再看榜文,忍不住感叹这笔好字、和内容一样惊人,提笔先抄写一份,扯嗓子朝院里呼喝,一个年轻书吏顷刻跑来。

    “去各房找人帮忙,越多越好,老爷等着用,一字也不能给我差!”

    年轻人接纸退下,秦长河拿着广告原件皱眉。

    最新的邸报和两份京报,是饶知县从府城带回来的,原来这位张知县是会试前茅,若非污卷,二甲没跑,怎么也不可能来香山。

    不说那支骇人的船队,家丁分明是军汉,昨晚醉仙楼赴宴,董巡检二两猫尿上头,与那个叫费青的开句玩笑,被打得鼻破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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