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两步停一步,根本快不起来。
夏启知道老妈其实是有意的。
她看出来后面那些人是第一次进城,至少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城市。
她故意走慢,故意停下来东张西望,好让后面的人也能不露痕跡地多看几眼。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善良。
不说破,不点穿,只是默默地给你留空间。
路上人很多。
二麻子这辈子见过最多人的场面,是他小时候秋收后的镇子集市。
那也就百八十號人,挤在一条烂泥路上,卖粮的、换盐的、磨剪子戧菜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那也就百八十號人,挤在一条烂泥路上。
现在这条街上,光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內,少说有好几百號人。
而且每个人都穿得乾乾净净。
没有补丁。
没有露脚趾的布鞋。
没有灰头土脸的黄皮面孔。
每个人身上的衣服,在他看来都够得上地主婆的行头。
顏色鲜亮,面料厚实,剪裁贴身。
脚上的鞋子更是稀奇,各种各样的顏色和款式,有些女人的鞋底还带著一跟柱子。
二麻子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白色的,带条纹的。
在基地发的时候他觉得这已经是世上最好的鞋了。
现在看看街上这些人,他发现自己这双鞋在这里,只能算最普通的那种。
普通老百姓穿的。
都这么好。
“別停。”王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二麻子赶紧跟上。
队伍跟著人流往前走。
杨秀芝挽著夏江平的胳膊,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指著路边的店铺跟夏启聊两句。
“哎,这家店卖的什么?瑞...瑞行?”
“卖咖啡的。”夏启看出了老妈寓意何为,配合道。
“咖啡多少钱一杯?”
“十来块。”
“十来块?我记得以前以前都要二十多。”杨秀芝咋舌,她还真不知道。
夏启笑了下。
他妈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比价。
王錚走在中间位置。
他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放鬆,但脚步始终保持著行军的频率。
两侧的店铺,他看不太懂。
有一家门口立著一块巨大的发光牌子。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里面的衣服掛在一排排的架子上,顏色按照渐变排列,整整齐齐。
几个年轻女人在里面翻看衣服,动作很隨意。
拿起来看两眼,不喜欢就放回去,换一件。
没有人在旁边盯著。
没有人在门口查身份。
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王錚的视线在那些年轻女人的脸上停了一下。
她们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终於有新衣服穿”的珍惜。
是一种“这些衣服太多了挑不过来”的隨意。
王錚把视线收回来。
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食品店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甜香飘了过来。
汤圆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鼻子动了动,脑袋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偏。
店门口的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种顏色的点心。
金黄的,粉红的,白色的,棕色的。 每一块都小小的,精致得不像是拿来吃的。
汤圆的喉咙咕嚕了一声。
小福拽了他一把。
“別看了,走吧。”
汤圆被拽著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启注意到了。
他走过去,在那家店的门口停下来。
“想吃什么?”
汤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想吃。”
“不饿。”
“真的。”
连说了三句,把三个意思表达了个遍。
夏启没理他,直接走进了店里。
半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塞到汤圆手里。
“分给大家。”
汤圆捧著那个纸袋,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装著七八块蛋黄酥,油纸包著,还冒著一点热气。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谢…谢谢夏…夏政委。”
这声“夏政委”说得极小极小,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