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垂在裤腿边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秦老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慈祥得看著他。
“小同志,叫什么名字?”
“报...报告首长!”小福的声音紧张得直发劈,“我...我叫小福!”
“小福。”秦老重复了一遍,“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三!”
“读过书没有啊?”
小福犹豫了一下,脸憋得通红:
“没正经上过学堂,但...但是跟著我们队里的吕先生认过几个大字。”
秦老微笑著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虚岁十三岁,在现代是在上小学六年级。
可在这个少年身上,却已经背负了国讎家恨。
他走到下一个孩子面前。
汤圆比小福紧张多了,他的脚趾头在军靴里抠地板,连气都不敢大喘。
“你呢?”
“我、我叫汤圆!十四岁了!”
“这名字谁取的?”
“是我娘...”汤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娘说我小时候长得胖乎乎的,白净,像个汤圆,可后来鬼子进村...我娘...”
说到这里,汤圆没再往下接了,他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老没有追问。
他缓缓伸出宽厚的手掌,在汤圆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孩子,到了这里,就是到了家,以后,再没人能欺负你们。”
接著,秦老跟队伍里的每个孩子都说了两句话。
问了名字,问了年纪。
最后,问了他们这次来八十年后的现代,最想学点什么真本事。 小福眼睛放光,大声喊道:“我想学造坦克、造能在天上飞的飞机!”
汤圆捏紧拳头:“我想当兵王!像牛队长那么厉害的兵王,把鬼子全杀光!”
芋头挺起胸膛:“我想学开坦克!一炮轰烂鬼子的碉堡!”
耗子不甘示弱:“我想学开直升机!在天上用机枪扫射他们!”
秦老听完,被这群少年质朴、直白却又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逗得爽朗地大笑出声。
“好!有志气!”秦老大手一挥,“只要你们肯下苦功夫学,別说是坦克直升机,以后咱国家的航母,都让你们上去见识见识!都给你们安排上!”
安抚完少年们,秦老转回身,面容一肃,看向李锋。
“李锋,立刻带孩子们先去体检中心,然后让食堂安排一顿最好、最丰盛的热乎饭!红烧肉、大鸡腿,敞开了供应!”
“是!”
秦老又看了一眼夏启。
“你,跟周教授走,从头到脚好好检查一遍,其他的事等报告出来再说。”
“明白。”夏启立正答应。
隨后转过身,来到周教授面前,低声叫了一句。
“周教授。”
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自在。
上次昏迷的事,周教授为了救他,连著好几天没合眼。
后来又是他亲自坐镇重症监护室。
夏启站在那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周教授没等他说完,走回来两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回来就好。”
四个字。
没有责备,没有追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周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领著夏启往前走。
夏启跟上去。
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周教授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出了后面的视线。
然后用下巴朝前方的某个角落努了努嘴。
夏启愣了一下,顺著周教授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
走廊最后面,靠墙站著一个人。
是陶教授。
秦老来的时候,他没有往前挤。
周教授来的时候,他也没往前凑。
他就站在走廊最靠里的位置,背靠著墙壁。
白大褂扣著最上面一颗扣子,领口被勒得有点歪。
手里捏著那叠数据报告,纸边被他捏出了褶皱。
夏启看到了他。
陶教授他瘦了。
在他的印象里,之前的陶教授虽然清瘦,但精气神足,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可眼前这个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陷了下去,颧骨高高突起。
眼圈发黑,眼窝深陷。
整个人就像是刚刚熬过了一场大病,精气神被抽乾了一大半。
夏启的脑海中响起了自己昏迷时,李锋在他床边絮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