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敬了个军礼,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这份安静,一直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王錚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了基地发放的纯棉睡衣,擦著还在滴水的头髮从卫生间走出来。
就在这时。
“篤篤篤——”
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王錚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二麻子。
这傢伙也洗得乾乾净净,穿著一身蓝色的宽大睡衣,手里抱著被子。
他身后,还探出半个身子,那是张长喜。
张长喜手里拎著两个枕头。
“怎么了这是?”王錚皱起眉头。
二麻子搓了搓手。
“支队长,那个...那床,太软了。” 王錚没说话。
“我躺上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二麻子比划了一下。“翻个身,身子就往下沉,我总觉得要被吞了似的。”
“睡不踏实。”
张长喜在后面接了一句:“我也是,翻来覆去的。”
他看了看王錚身后的房间。
“支队长,我俩能不能...在你这堂屋打个地铺?”
王錚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下屋里。
吴忠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杯热水。
两个人对上了。
吴忠明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进来吧。”吴忠明说。
二麻子咧嘴一乐,抱著被子就进来了。
张长喜跟在后面。
他们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又响了。
小林子和二班长,还有另外两个年轻战士站在外面。
“支队长......”
小林子的声音有些闷。
“你们又怎么了?”
“一个人在那屋子里,不习惯。”
王錚看了看他们这群小伙子。
“进来。”王錚让开了身。
四个人鱼贯而入。
又过了五分钟,剩下的最后两个人也抱著铺盖卷敲开了门。
至此,十个从1937年跨越时空而来的游击队员,一个不落。
全不约而同地跑到了王錚这套公寓里。
王錚和吴忠明还坐在原来的沙发上。
二麻子靠在另一头,两条腿交叉搭在茶几上。
张长喜把自己的枕头垫在后脑勺,缩在沙发角落里。
小林子和两个年轻战士坐在地上,背靠著沙发。
还有两个人蹲在门边,好像隨时准备起来站岗。
王錚扫过这满屋子的弟兄,轻声问:“都来了?”
“一个没少,都来了。”吴忠明数了一圈,苦笑著摇了摇头。
二麻子抓了抓脚趾头,嘆了口气:
“支队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屋子,好是真好。”
“乾净得跟啥似的,我活了快三十年,没住过那么好的地方。”
“可就是...不习惯啊。”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一个人在里面,四面都是墙,白花花的,门一关,什么动静都没有。”
“连个虫子叫、风颳树叶的声音都听不到!”
“我闭上眼睛,总觉得...不踏实,心里空荡荡的。”
张长喜在旁边说:“我也是,那灯一关,黑得透透的,以前在山沟子里,好歹还有月亮。”
“而且那个床太软了。”小林子接了一句。“躺在上面,腰都架不住。”
二班长端著杯子,喝了口水。
“支队长,在营地的时候,十几个人挤一个洞,身下铺的是乾草和松枝,虽然扎人,但翻个身,旁边就是战友。”
“能听到呼嚕声,能听到风声,能听到外面的哨兵换岗。”
“知道身边有人,就睡得踏实。”
“我们不是那种王爷的命,真睡不惯。”
“是啊是啊,”眾人纷纷附和,“大家挤在一起睡,还暖和,也踏实。”
王錚看著自己这帮生死与共的弟兄,心里明白。
这不是习惯问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在战场上,他们永远背靠著背,把后背交给最信任的战友。
突然分开,住进这安静舒適的“鸽子笼”,反而会让他们感到不安。
“行了。”王錚终於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