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见状,赶紧领著游击队员全都站了起来。
秦老开口道:“今天这顿饭,不是招待。”
“这是一顿,迟了八十年的,团圆饭。”
他举起茶杯,朝著王錚的方向,微微前倾。
“同志们,欢迎,回家。”
王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也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杯子里倒的不是茶,是白酒。
李锋特意准备的,五十三度飞天茅台。
王錚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他闻到了酒味。
很烈。
“敬祖国。”
王錚的声音有点哑。
他把杯子举过头顶,仰起头,一口闷了下去!
辣。
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
但他没咳。
眼眶红了一圈,硬是绷住了。
“敬祖国!”吴忠明跟著仰起脖子,干了。
“敬祖国!”二班长跟著干了。
“敬祖国!!”二麻子、张长喜、小林子...所有的游击队员,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咣咣咣”的声音,杯底砸在桌面上,连成一片。
秦老看著这群腰杆笔直的年轻人。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敬牺牲,敬不屈,敬你们。
隨后,他慢慢坐了回去,压了压手:
“坐下,吃饭。”
“今天没有別的命令,唯一的任务,就是敞开了吃饱!”
眾人齐刷刷地落座。
可是,当他们坐下后,一双双手却搁在膝盖上,没有一个人先动筷子。
他们一个个瞪著眼睛,这菜太多了,看不过来了。
多到他们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酱色油亮,热气蒸腾。
糖醋排骨堆成小山,每一块都裹著琥珀色的糖汁。
清蒸鱼横在盘子中间,葱丝薑丝铺了一层,鱼皮都没破。
还有大虾。
蒜蓉大虾,开背去了虾线,虾肉雪白,蒜香扑鼻,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王錚盯著那盘红烧肉,不是罐头那种。
是正经的、热乎的、冒著油的红烧肉。
“王錚同志。”
秦老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你不动筷子,他们谁都不敢动。”
王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筷子。
竹筷,顶端带了一些红色烤漆,上面刻上极简的云纹,打磨得很是光滑。
他拿起来。
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人。
老刘、三连长、小周。
“等把小鬼子赶出去了,老子要吃大肥肉!不放盐,光放糖,齁死老子也乐意!”
老刘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可他的尸骨,却永远留在那片乱葬岗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王錚颤抖著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那块肉太软烂了,筷子稍微一用力,几乎就要夹断。
他动作轻缓地把肉放进嘴里。
上下牙齿仅仅是轻轻一合,肉便在口腔里彻底化开了。
肥肉的油脂混合著冰糖的甜美、酱油的咸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油水和糖分,顺著舌头的味蕾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太好吃了。
好吃到,他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咬著牙,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只是深深地低著头,嚼完了那块肉,又夹了一块。
吴忠明看到支队长动了筷子,也跟著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夹肉,而是盯上了那盘蒜蓉大虾。
他是个地道的庄稼汉,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他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虾,也就是村头河沟里的小米虾、糠虾,也是他最爱吃。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想都没想,直接整只塞进了嘴里。
旁边的李锋看到了,刚想提醒他虾要剥壳,却被身边的夏启一把按住了手腕。
“別说。”夏启摇了摇头。
李锋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吴忠明嚼了几口,感觉嘴里扎得慌。
但他没吐,咽了下去。
隨后,又夹了一只。
这回他注意到了旁边牛涛的动作。
牛涛正在剥虾壳。
吴忠明看了两秒,默默放下筷子,学著牛涛的样子,捏住虾头,轻轻一扭。
壳掉了。
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