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把你当同志,你管我叫孙子?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骨干们。

    他们不像普通战士那样,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能说服自己的解释就够了。

    王錚作为这支队伍的支队长,他想得更多,也更深。

    他的身子,在剧烈地摇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试图理解,试图思考。

    可他的所有逻辑,所有的常识,所有的认知,都在此时,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质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到了赵正阳脸上那温和而庄重的神情。

    那神情里,没有丝毫的玩笑。

    他看到了赵正阳身后,牛涛、张一莽那些战士,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们的脸上,同样是肃穆与坦然。

    那是一种面对歷史,面对先辈的,发自內心的敬意。

    这种神態,装不出来。

    王錚又看向了自己身后那些还在为“孙子的孙子”而窃窃私语的兵。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山洞口,那面被他们当做军魂一样悬掛著的,破旧、染血的红旗上。

    最后,他的目光,盯住了赵正阳手臂上,那面崭新的,色彩鲜艷的五星红旗臂章。

    一样的红色。

    一样的五角星。

    一个饱经风霜,一个鲜亮如初。

    仿佛连接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滋生。

    如果...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那...

    那我们算什么?

    他想起了之前的战役,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主动抱著炸药包冲向鬼子机枪阵地的李二牛。

    李二牛才二十二岁,他临死前还在喊:“支队长!告诉俺娘,俺杀够本了!”

    如果胜利早已註定...那二牛的死,算什么?

    我们在这里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牺牲,每一次流血,又算什么?

    是戏台上的傀儡吗?

    是史书上的一行字吗?

    一种荒诞感和虚无感,如寒流淹没了他的心臟。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噗通。”

    站在王錚身旁的吴忠明,这个铁打的汉子,双腿一软,竟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无神,嘴巴半张著,宛如失了魂,痴痴地看著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八十年后...八十年后...”

    “假的...都是假的...”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吴忠明的跌倒,像一个信號。

    他身后那十几个同样大脑空白的骨干,也一个个瘫软下去。

    他们或蹲或坐,一个个抱著头,神志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山洞里,安静下来。

    那些刚刚还在兴奋討论的年轻战士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看著自家支队长和副支队长那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看著那些平时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营长和连长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们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

    山洞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一边,是无法理解真相,只能用朴素观念去解释的茫然与好奇。

    另一边,是触及了真相,却被真相本身击溃的崩溃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