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说笑了!” 陈统领苦笑摇头,沧桑的脸上满是无奈,“这鬼地方,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哪有什么基业舍不得。只是……”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特使,不瞒您说,我们这里一共六十四人,大多是当初附近几个采矿星和农业星的平民与低阶修士,沦陷时慌不择路,意外发现了这处上古遗留的、带有天然隐匿阵法的溶洞,才侥幸躲过一劫。这些年,靠着洞里原本就有的几口灵泉,加上大家拼命开垦种植、狩猎采集,勉强能糊口,甚至攒下了一点微薄的修炼资源。外面天魔巡逻松散,只要我们不弄出大动静,小心躲避,生存下去似乎不难。”
他顿了顿,眼中忧虑更甚:“可正因为如此,大家反而不敢走了。”
“不敢走?” 林衍微微挑眉。
“是啊。” 旁边那持矛青年忍不住插嘴,语气激动,“陈叔,还有大家,不是不想走,是怕啊!外面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知道!只听偶尔捕捉到的、极其模糊的星空传讯碎片,说玄冥超星系团大部分都沦陷了,到处是天魔,还有血魔,还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星海匪盗!我们这里虽然苦,但至少安全啊!”
持弓青年也低声道:“特使,您实力高强,自然不惧。可我们这里,除了陈叔是天海境,剩下的地元境不到十个,其余都是元初境以下的甚至凡人。离开这个经营了多年的藏身地,进入危机四伏的星空,穿过天魔控制的诸多星系……这……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万一……万一您也护不住我们全部呢?”
陈统领抬手制止了两位青年,对林衍道:“特使,他们话虽直,但理是这么个理。大家不是不信您,是不信这世道,不信自己能活着穿过那片地狱。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们曾听说,万星盟在玄冥的主力早已撤退,各处据点相继陷落。就算特使您能将我们带出恒海星系,又能将我们送到哪里去?哪里是安全的?如果前方依旧是绝路,不如留在已知的绝地里。”
溶洞中,听到陈统领话语的众人,脸上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又渐渐被更深的迷茫与恐惧所取代。离开熟悉的囚笼,踏入完全未知、可能更加凶险的炼狱,需要多大的勇气?尤其是对于这些已经习惯了在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幸存者而言。
林衍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这里的幸存者,与元溟星系第七行星那些在结界中等死、绝望中渴求任何一丝光芒的同胞不同。他们拥有一个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舒适区。生存的压力虽然巨大,但并非迫在眉睫。他们对救援的态度,是矛盾而复杂的——既渴望脱离苦海,又恐惧未知的风险,更对救援者能否真正带他们抵达彼岸充满疑虑。
这比单纯的绝望救援,更加复杂。他需要说服的,不仅是他们的理智,更是他们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对现状的畸形依赖。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溶洞中每一张或期盼、或恐惧、或麻木的面孔,最后落在陈统领凝重而复杂的脸上。
“我明白诸位的顾虑。” 林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平静力量,“未知,总是比已知的危险更可怕。尤其是当已知的危险,似乎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是,陈统领,诸位同胞,你们真的认为,留在这里,就安全吗?就可以长久吗?”
不待他们回答,林衍继续道:“恒海星系如今防御松散,只因它价值不高,未被天魔主力重视。但是玄冥战局瞬息万变。一处新的秘矿发现,一条战略通道的规划,甚至仅仅是某个天魔大人物的一个念头,都可能让这里瞬间变成前线。”
“天魔的力量,远超你们所见这些松散巡逻队。星尊境,乃至宇王境的恐怖存在,一旦将目光投向此处,你们这依靠天然阵法与小心躲藏构筑的安全,将如同纸糊般脆弱。届时,你们连选择离开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于那些流窜的星海匪类……” 林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之所以敢在此活动,正是看准了此地天魔控制力弱,且像你们这样的幸存者据点,缺乏强有力的组织与保护。他们今日或许没找到你们,明日呢?后日呢?当你们积攒的些许物资被他们发现,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们吗?”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陈统领的脸色越来越白,持矛持弓的青年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露出后怕之色。溶洞中的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刚刚那点对现状的畸形安心感,被林衍毫不留情地击碎。
“而离开,” 林衍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固然危险,但并非没有希望。我既然能孤身潜入至此,自有离开之法。不瞒诸位,就在数日前,我已从元溟星系的万冥古星——那是天魔在元溟最大的巢穴,在那里救出一批同胞,并将他们安全送离了玄冥,此刻应已抵达河武超星系团的万星盟基地。”
“什么?万冥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