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断了近半,剑锋残缺,剑脊上还有旧年风霜的痕迹。
可哪怕如此,这截断剑依旧有一股沉静的剑意。
不锋利,却倔强。
老黄把断剑放入剑匣空位。
尺寸已经不完整了。
可当断剑落入剑匣那一刻,匣内其余几柄剑竟同时轻轻一鸣。
像是在迎接多年未归的老友。
徐风年看着那截断剑,声音有些哑。
“断了?”
老黄点头。
“断了。”
徐风年道:“谁断的?”
老黄笑了笑。
“王仙芝。”
徐风年拳头一紧。
老黄却轻声道:“不过老黄也让他退了半步。”
徐风年抬头。
老黄咧嘴一笑。
“还有剑十,他说成。”
徐风年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很得意?”
老黄老实点头。
“有点。”
徐风年本想骂,却忽然笑了一声。
“该。”
老黄一愣。
徐风年看着那截断剑,轻声道:“能让王仙芝说成,你确实该得意。”
老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少爷真这么觉得?”
徐风年看着他。
“我又不是不懂。”
老黄笑得像个孩子。
“那就好。”
“老黄本来还怕少爷只会骂我。”
徐风年冷笑。
“夸归夸,骂还是要骂。”
老黄立刻苦着脸。
徐风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坐在床边。
他伸手按住剑匣,低声道:“老黄。”
“嗯?”
“以后别这样了。”
老黄沉默。
徐风年道:“我知道你是剑客,也知道有些剑必须递。”
“可你能不能递剑之前,想想还有人在等你?”
“我不想再守着一个剑匣,猜里面的人回不回来。”
老黄眼眶红了。
他轻轻点头。
“好。”
徐风年看着他。
“别又骗我。”
老黄认真道:“这次不骗。”
徐风年沉默片刻,伸手把剑匣合上。
“睡吧。”
老黄问:“少爷不去吃酒席?”
徐风年冷笑:“怕你偷喝药渣里的酒。”
老黄:“……”
他想了想,小声道:“药渣里没酒。”
徐风年道:“你还挺遗憾?”
老黄赶紧闭眼。
屋外,姜妮站在廊下,没有进去。
她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枝。
屋内的对话,她听见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木枝,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老黄回来了。
真好。
虽然她嘴上不会这么说。
不远处,南宫扑射靠在廊柱边,抱臂而立。
她同样没有进去。
姜妮看了她一眼。
南宫扑射淡淡道:“他伤得很重。”
姜妮点头。
“能养回来。”
南宫扑射看向屋内。
“阿良的剑意很高。”
姜妮沉默了一下,道:“嗯。”
能从王仙芝手里把人抢回来,还能让老黄活着回到北凉。
这样的剑意,当然很高。
南宫扑射忽然看向姜妮手里的木枝。
“你还练?”
姜妮道:“练。”
南宫扑射问:“为何?”
姜妮想了想。
“以前想杀徐风年。”
南宫扑射道:“现在呢?”
姜妮沉默片刻,低声道:“现在想知道,我的剑能走多远。”
南宫扑射眼神微动。
她看着这个还显稚嫩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苏客确实很可怕。
他的可怕不只是剑。
还在于他总能让身边的人,开始往自己真正该走的路上走。
老黄没有死在武帝城。
姜妮开始不只为杀徐风年练剑。
她自己的刀,也不再只有仇恨。
南宫扑射看向前院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苏客的笑声。
“他好像总能改变一些东西。”
姜妮低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