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一头灰不溜秋的毛驴慢悠悠走着。
毛驴身后,拖着一辆简陋木车。
木车不大,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车上躺着一个缺牙老头。
老头身上盖着一件旧袍,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已经比刚下武帝城头那日好了太多。
至少现在,他有力气睁眼。
也有力气说话。
甚至有力气馋酒。
苏客坐在车辕上,头戴破草帽,腰间悬着绿竹剑鞘和那把木剑。
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抓着几颗炒花生,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
风从东海吹来。
吹得他衣摆轻晃。
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让王仙芝退百步的绝世剑客。
更像个赶着驴车回乡的江湖浪子。
老黄躺在车里,鼻子动了动。
“苏小哥。”
苏客头也不回。
“别想。”
老黄叹气。
“老黄还没说呢。”
苏客喝了一口酒。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老黄咂了咂嘴。
“就一小口。”
苏客冷笑。
“昨日一小口,前日一小口,大前日也是一小口。”
“老黄,你这小口是不是能一直小到北凉?”
老黄一脸认真道:
“苏小哥,酒这东西,不能按次数算。”
苏客问:
“那按什么算?”
老黄道:
“按缘分。”
苏客回头看他一眼。
“你和这壶酒没缘。”
老黄:“……”
他幽幽叹了一声。
“老黄这命是捡回来了,可这日子,过得不如没捡。”
苏客笑骂道:
“你还挺委屈?”
老黄咧嘴笑了笑。
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松快。
“不委屈。”
“能回北凉,就好。”
苏客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木车缓缓向前。
车旁挂着几只酒壶。
有南宫仆射送的冷酒。
有柳轻眉送的梅子酒。
有王仙芝差人送来的烈酒。
还有江湖人硬塞过来的各色酒水。
老黄看着那些酒壶,眼神十分复杂。
明明都近在眼前。
偏偏一口喝不得。
这比登武帝城还折磨人。
苏客似乎察觉到老黄的目光,随手拍了拍身旁酒壶。
“别看了。”
“看也不给。”
老黄老老实实闭上眼。
可闭了片刻,又忍不住问:
“苏小哥。”
“又干嘛?”
“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北凉?”
苏客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毛驴。
毛驴走得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节奏里。
苏客道:
“照大爷这个速度,慢慢来吧。”
老黄睁开眼,看向前方毛驴。
毛驴似乎听见了,打了个响鼻。
老黄笑道:
“驴兄辛苦。”
毛驴回头瞥了他一眼。
老黄立刻改口:
“大爷辛苦。”
毛驴这才转回脑袋。
苏客满意点头。
“老黄,你很有前途。”
老黄苦笑。
“老黄如今连头驴都得哄。”
苏客纠正道:
“不是驴,是大爷。”
老黄点头。
“对,大爷。”
车轮继续往西。
归途不算快。
但很稳。
对老黄而言,稳就够了。
他不着急。
北凉在那里。
少爷也在那里。
剑匣也在那里。
只要能回去,慢一些也无妨。
……
与此同时。
武帝城一战的消息,已经如风暴般席卷江湖。
从东海到江南。
从江南到离阳。
从离阳再到北凉。
凡是有酒肆茶摊的地方,几乎都在谈阿良。
临风楼。
掌柜站在那面被苏客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