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两只小耳朵在睡梦中仍时不时转动一下,不是在监听外部的威胁,而是在听身边两个人的心跳。
韩立的心跳很稳,和他混沌小世界六十里疆域的呼吸完全同步。
荣荣的心跳也很稳,和建木护域大阵亿万株草木的脉搏完全一致。
两股心跳在夜色中以缓慢的节奏轻轻共振着,每一次共振都将一圈淡的翠绿与灰白交织的涟漪从石碑前扩散开来。
涟漪扫过灵田时清心草的嫩叶会轻轻摇曳一下,扫过苗圃时虚空花的花瓣会微微舒展一分,扫过工事时先锋营将士战甲上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会轻轻亮一瞬。
没有人谈论即将到来的大战。
没有人谈论播种者之影的上百万只眼睛,没有人谈论寂灭熔炉核心那股仍在不断攀升的能量波动,没有人谈论小听在因果链中反复听到的那个爆炸节点。
今夜是最后的宁静,他们都默契地守护着这份宁静。
韩立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石碑前,让荣荣靠在他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但他没有动。
荣荣也没有说话,她用指尖在韩立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绳上轻轻摩挲着,指腹能感到那颗混沌法则结晶碎片上稳字的刻痕。
刻痕的深浅不一,最深的几道是她用建木藤蔓尖刺反复刻了好几遍才刻上去的,她怕刻得太浅会被岁月磨平。
远处逐影二号龙骨顶端偶尔传来灰鼠啃干粮的咔嚓声和老默敲击符文板的脆响。
灵田边何姑正将最后一批虚空花侧根用定星草残叶轻轻盖好,动作很轻,像是给睡着的孩子掖被角。
老榕树下,狮心真人盘膝坐在青石上,右拳按在左胸本源骨的位置。
本源骨隔着战甲微微发烫,和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万兽同心诀第一层共鸣的法门在他感知中缓缓运转。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心跳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感知边缘。
雷猛坐在工事前用磨石一下一下磨着备用爪套的沉稳呼吸,方逸盘膝坐在剑阵中央剑鞘里剑元轻轻流转的低沉嗡鸣,何姑将虚空花侧根盖好时指尖触碰泥土的温柔,老药头蹲在孢子粉末配给袋旁用药铲轻轻敲着节拍的笃定。
这些心跳他听过无数遍,但今夜它们格外清晰。
不是因为他的感知变强了,是因为他将拳头张开后,它们自己流进来了。
他咧嘴笑了,左肩断臂处的旧伤疤因笑容牵动而微微发红,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打鼾。
鼾声震得树冠上那只灵雀扑棱棱飞起,又在夜色中盘旋了一圈落回枝头。
它也习惯了,这几年来每次狮心真人要打鼾,它就先飞起来让个位置。
荣荣的睫毛在夜色中轻轻颤了一下,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住了韩立的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韩立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但他知道她没睡着,她攥袖口的力道和平时睡着时不一样。
他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眉心时,混沌真童自动探入她体内。
丹田光轮运转稳定,左臂空间法印封印稳固,只是识海深处有一层淡的忧虑在缓缓浮动。
不是怕自己受伤,是怕她调控大阵时稍微一个疏忽,就会有战友因为她而倒下。
荣荣。
他的声音沙哑,很轻。
嗯。
她没有睁眼。
你小时候偷吃何姑的定星草露珠,被她追着满灵田跑。
你说你不是偷吃,是在做味觉实验。
何姑说那是她培育了多年的定星草残存第四片真叶的萃取液,全灵植院就那么几滴,被你一口喝了。
你理直气壮地说以后赔她一株更好的。
他顿了顿。
后来你在净域种出了虚空花王侧枝,把第一代分蘖苗托何姑带回青岚域。
何姑把那株分蘖苗种在灵植院正中央,每天用定星草露珠浇。
她说,那株分蘖苗比定星草值钱多了。
荣荣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哥,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什么。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韩立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头顶那片被虚天星网空间法则光幕覆盖的星空。
后来你缠着狮心前辈教你拳法。
狮心前辈说你的根骨不适合练拳,你说没关系,你只是想学会怎么在战场上不被一拳打飞。
他教你用建木藤蔓代替拳头,你说那不是拳法是缠人法。
他说管用就行。
后来在净域你用建木藤蔓缠住了金纹使的寂灭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