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天马行空的配比,都精准无误地刻录下来,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微小细节也一并囊括。
最重要的,还是品尝这个环节。
每一款新酒的半成品,阚乐葭都会像献宝一样,用小巧的玉杯盛了,兴冲冲地端到南修齐面前。“景明,快来尝尝这个!新调的蜂蜜葡萄酒,我感觉这次有门儿!”
南修齐便会放下手中的事,接过那只小小的玉杯,小酌一口。他并不急着评价,而是任由酒液在舌尖缓缓滚过,细细品味后,给出的反馈总是精准到位。
“嗯……蜜的醇厚是够了,”他看着阚乐葭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但似乎太霸道了些,把葡萄那点灵动的果酸都盖住了,失了层次。”
“啊,对哦!”阚乐葭一拍脑门,连忙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我就说怎么品着有点闷!”
换了一杯紫云葡萄酿的半成品,南修齐的眉梢微微舒展:“这款不错,气泡的力道和清甜的口感刚刚好,若是能再添一缕回甘就更妙了。”
轮到那杯争议最大的辣椒酒时,阚乐葭的表情里混杂着一丝紧张和七分狡黠,像个等待恶作剧揭晓的孩子。
南修齐看他那副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拿起那只酒杯,只是极轻地抿了一下,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样怎么样?”阚乐葭见他不说话忍不住追问。
“……辣是够辣,”南修齐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吞下的是白水,可那从脖颈蔓延到耳根的薄红,却出卖了他,“但它的香气还是太淡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说道,“清晏,咱们下次可以不做辣椒口味的了吗?”
……
阚乐葭的酿酒技术,就在这一天天的实践、品尝与探讨中突飞猛进。
这天傍晚,夕阳给整个小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桌上摆着几碟南修齐切好的灵果,还有一瓶阚乐葭今天最新出品的“刹那红气泡酒”。
“来,尝尝我的最新力作!”
阚乐葭得意洋洋地将一杯酒推到南修齐面前,自己双蹄也抱起一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怎么样怎么样?”他满眼期待地看着南修齐。
南修齐没有看酒,而是看了看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小金猪,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甚好。”
得到肯定的阚乐葭心满意足地眯起眼,整只猪都软了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南修齐的身上,晃悠着腿,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一切都安宁而美好。
然而,这份宁静,在下一刻被悍然撕碎。
“嗡——!”
院子四角的蜂箱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惶错乱的蜂鸣!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无数灵蜂发了疯地想要逃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只能徒劳地冲撞着巢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阚乐葭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惊疑不定地望向蜂箱。
紧接着,灵田里那几株长势喜人的刹那红,叶片开始剧烈颤抖,可院子里明明一丝风都没有。
南修齐的反应比他更快。
蜂鸣响起的瞬间,他周身闲适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
他一把将阚乐葭死死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挺拔的脊背成了一堵墙,挡在所有未知的危险面前。
“怎么回事?”阚乐葭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南修齐没有回答。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并非实体攻击,而是更恐怖的东西——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碾压!
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腑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阚乐葭浑身一软,体内的灵力被瞬间冻结,运转滞涩。
他死死抓紧南修齐的衣襟,将脸埋进对方怀里,才感觉那股快要将他灵魂碾碎的压力减轻了些许。
南修齐脸色沉凝如水。
他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催发,形成一个坚韧的护罩,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艰难抵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威压。
可最诡异的是,院子里空无一人。
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第三个生灵的气息。
那股恐怖的威压凭空产生,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悄然降临。
原本温馨和睦的小院,此刻被一股死寂与诡异的阴影彻底笼罩。
只剩下蜂箱里绝望的冲撞声,以及石桌上那杯尚未喝完、兀自冒着粉色气泡的甜酒,无声地映照着这突如其来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