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一直以来都为两人的生计精打细算,这个理由,很南修齐。
“但我没想到,”南修齐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惊叹,“这‘幽光’远比我想象的要好用。寻常地火,火候或猛或弱,极难掌控,稍有不慎便会损毁材料灵性。而‘幽光’不同,它仿佛是我手臂的延伸,心念所至,火候便分毫不差。
无论是用灼浪提纯青罡石,还是用阴寒淬炼墨纹岩,都得心应手,炼制的效率比我预想中高了数倍不止。”
“那当然!”阚乐葭忍不住插嘴,一脸“我早就知道”的骄傲表情,“你自己的火,当然听你自己的话呀!”
南修齐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凤眸中漾起一丝暖意,点头道:“你说得对。正因如此,蚁巢的炼制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可就在法器即将成型之时,我却逐渐感到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苏醒、涌动。”
他描述着当时的感觉,那股力量源自他的血脉深处,古老而磅礴,如同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双眼。
它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那早已坚如磐石的筑基四层顶峰的瓶颈,带来阵阵剧痛,却也带来了一线突破的契机。
“那个时候,我福灵心至,忽然想明白了。”南修齐的目光变得深邃悠远,“我一直无法突破,并非是我天资不够,也并非是功法有误。而是我……一直在用人的方式去修炼,却忘了,我的根本,是一只鵸駼。”
他想起了阚乐葭在出入道时的感悟:他不指望南修齐可以教会他怎么去做一只当康。
是啊,他是一只鵸鵌,怎么能完全按照人的思路去修行呢?
就像阚乐葭,他当康神兽血脉中与生俱来的、令万物生长的力量即使他想要去教,也无从下手。
“人的修炼,是吐纳天地灵气,炼化为己用,循经脉而行,一步一个脚印,求的是一个‘借’字。而我鵸駼血脉的力量,却本就藏于自身,求的是一个‘寻’字。这本命神火‘幽光’,并非单纯的工具,它就是我力量最直接的体现。使用它,就是在锤炼我自身的力量;理解它,就是在勘破我自身的道。”
这番话,让阚乐葭听得心神震动。他终于明白,南修齐找到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一条独一无二、无可复制的通天大道。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不再压抑了。”南修齐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是在绝境中豪赌一把的疯狂与坚定,“我当即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幽光’之中。那一刻,你没看见,幽蓝的火焰瞬间暴涨,将整个石室都映成了一片深海,连墙壁上都流淌着水波似的光影。也正是在蚁巢彻底炼制成型,所有符阵被尽数烙印其上的那一瞬间,我体内的瓶颈,应声而碎。”
他虽然说得平淡,但阚乐葭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惊心动魄。那无异于将自己全身的修为都押在了炼器成功的最后一刻。
那必然是一场惨烈的豪赌。赌赢了,便是海阔天空,修为大进;赌输了,便是灵力反噬,丹田尽毁的下场。
“没有要是。”南修齐的回答斩钉截铁,他抚摸着腿上小猪温热的身体,脸上露出了轻松和真切的笑容,仿佛在安抚他,“因为我知道,一定会成功。最初用本命神火,只是为了节省灵石。后来发现它能大大提升法器的品质,让我的心血不会白费。而这一次,它又助我勘破了瓶颈。清晏,这当真是……一举三得。”
阚乐葭听完这番跌宕起伏的经历,一时间百感交集,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先是后怕,后怕得小小的身体都微微发抖。然后是震惊,震惊于南修齐的魄力与悟性。最后,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骄傲涌上了心头,几乎要将他整只猪都给淹没了。
他知道南修齐有多么热爱炼器,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让他真正投入和专注的事情。现在,南修齐不仅修为大进,更是在自己最热爱的领域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独门秘籍”,这比什么都让阚乐葭感到高兴。
“用自己的火,炼自己的器,走自己的路……”阚乐葭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亮晶晶的光芒,他激动地从南修齐的腿上跳下来,用小蹄子轻轻碰了碰那座冰冷坚固、却又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蚁巢,“景明,”他仰着头,声音清脆而响亮,“你太厉害了!”
南修齐看着他那副与有荣焉、骄傲又坦率的模样,心中的疲惫与虚弱仿佛都被这灿烂的笑容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腹再次轻轻摩挲着阚乐葭额心那撮柔软的白色旋毛,感受着那底下传来的、鲜活的生命力,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嗯,是我们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