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杀谢无咎?”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像隔着万水千山传来的回音,“先杀了你自己。”
沈砚瞳孔骤缩。
容嫣的虚影又凑近了些,唇瓣几乎贴在他耳畔,声音里裹着怨毒,偏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他即你,你即他。杀了他,你又怎么可能独活?”
话音落下,容嫣笑了。那笑容比她那把断弦的古琴还要凄厉。
噗的一声轻响,虚影骤然碎裂,像被戳破的肥皂泡,散作漫天磷粉。几乎同一瞬,停在沈砚身上的万千灰蝶齐齐化作飞灰,蝶翼碎成细密的灰色粉末,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绕过沈砚的身躯,直扑向他怀里的山河鼎!
“不好!” 沈砚猛地想起怀里的鼎,抬手去拦却早已晚了。
灰色粉末尽数贴在了鼎身那个狰狞的 “咎” 字上。
滋滋的声响骤然响起。那声音像热油泼在寒冰上,又像毒蛇吐着信子。沈砚低头看去,头皮瞬间发麻。粉末附着的地方,青铜鼎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发黑、剥落,如同被强酸腐蚀。一片片铜屑簌簌掉落,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东西。
等等,
灰白色?
鼎内部不该是空的吗?
沈砚双眼瞪得浑圆。剥落的铜皮越掉越多,底下的东西也愈发清晰。那是一张人脸。一张和沈砚长得分毫不差的人脸!只是那张脸白得像刚裱好的丧纸,唇上没半分血色,双目紧闭,最刺目的是满头青丝,竟尽数化作了雪白!
如雪的长发散在鼎心的凹陷处,与那枚泛着银光的 “晏” 字交叠在一起,白得刺眼,白得叫人心口发闷。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死寂。
霍斩蛟手里的半截断刀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他竟毫无察觉,只张着嘴瞪着眼,死死盯着鼎身上那张和自家主公一模一样的脸。
温晚舟死死捂住嘴,双眼瞪得溜圆,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
连顾雪蓑也收了散漫的神态。他慢慢直起身,灰袍上的血污皱成一团,额间的纹路挤得更深,嘴唇颤了颤,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清晏攥着袖口的手忽然松了。她望着鼎身上的那张脸,望着那头刺目的白发,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猛地闪过。疼。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像被电流窜过似的猛地一颤。可他什么都记不起。
鼎身上的白发人影,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和沈砚平日一般黑沉,眼底却盛着太多东西。有沧桑,有疲惫,更有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的平静。那平静太过深沉,直叫人心里发怵。他望着渊外的沈砚,嘴唇轻轻开合,声音像金石摩擦般沙哑沉闷,却直接响在沈砚的心底。
“不必惊讶。”
白发沈砚开口。
“我已死过一次。”
沈砚浑身剧震!
手背上的 “咎” 字骤然发烫,烫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望着鼎面上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望着那头刺目的白发,只觉自己像站在一面诡异的镜子前。镜子那头站着的,是死过一次的自己。一个他从未知晓、毫无记忆、甚至不敢去相信的自己。
“你。” 沈砚喉间干涩发紧,嘴唇翕动半晌,才艰难挤出两个字,“是谁?”
白发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那一眼里藏了太多情绪,有遗憾,有释然,有淡淡的同情,竟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沈砚辨不分明,还想再问,白发沈砚却已缓缓阖上了双眼。
黑气从鼎身各处涌来,像活物般蠕动着爬上被腐蚀剥落的区域,一层层覆盖、修复。白发沈砚的脸被黑气渐渐吞没,那头雪白的长发也被遮掩。可在最后一抹白色彻底消失前的刹那,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见那双眼睛彻底闭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那个口型。
沈砚认得。
那是苏清晏的名字。
晏。
噗通一声闷响。
苏清晏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软塌塌砸在地上。雪白的衣袍沾满了灰土与血污,嘴角又有鲜血溢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断壁残垣之间。
“清晏!” 顾雪蓑终于变了脸色。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灰袍下摆被风掀得翻飞,蹲下身一把托住苏清晏的后脑,另一只手急忙去探她的鼻息。
沈砚捧着山河鼎,僵在原地。
他看着白发人影的脸彻底消失,看着那个 “咎” 字重新凝聚成形,黑得发亮,比先前更深更沉。他看见山河鼎的裂痕依旧,鼎心的 “晏” 字还泛着微弱的银光。可此刻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那个死过一次的自己。为什么在闭眼的最后一刻,念出了苏清晏的名字?
她到底是谁?
霍斩蛟总算回过神,慌慌张张捡起地上的断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