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星图归零(上)
双鬟的头发,是一张约莫七八岁小女孩的脸。

    星砂凝聚成的人形穿着素白的衣裙,衣料看起来像天机门弟子初入门时统一穿的那种粗麻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小女孩的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苏清晏的眼睛。清澈,明净,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幼年苏清晏的虚影站在漫天飘落的星砂里,歪着头。

    她先是看向无咎之渊的方向。那个被沈砚撞出来的窟窿还在,窟窿边缘的青金色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像一个正在合拢的伤口。小女孩看了那个方向很久,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个人看见了某种自己本来不该看见的东西之后,沉默的、安静的悲伤。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沈砚。

    沈砚此刻刚刚落地。他抱着那枚狼牙,胸口嵌着星枢残印,右臂的伤势严重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鲜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每一滴都在焦土上溅起一小团灰尘。但他顾不上这些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由星砂凝聚成的幼年苏清晏虚影,看见了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见了她歪着头的姿势。和苏清晏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十六岁是这样,三十一岁还是这样。

    小女孩开口了。

    她的声音是星砂碰撞时发出的那种细细的、带着回响的声线,稚嫩得不像是真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疼。“你是谁呀?”

    她歪着头,看向沈砚的眼睛。

    “为什么…… 这里让我心里好难受?”

    沈砚没有回答。

    他答不出来。

    他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尖,动作快得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对手抢时间。指尖按在左手掌心,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抬手凌空作画。这是他在陇西战场上学会的笨办法,用精血画符能短暂地承载记忆与情感。他画的是他和苏清晏初遇的那个夜晚。火雨从头顶倾泻而下,烧毁的村庄在背景里坍成废墟,青衫的少年和雪衣的少女隔着燃烧的街道对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火光。

    血色的画面在他身前凌空成形,每一笔都带着他的心跳,每一道血痕都浸透了他压在心底十五年从来没说出口的情绪。

    幼年苏清晏看着那幅画,眨了眨眼。

    她似乎认出了画里的雪衣少女。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周围的星砂突然剧烈震颤。那种震颤不是风造成的,是从内部爆发出来的排斥。每一粒星砂都在拼命抗拒这幅血画的存在,银白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化作无数道细针般的光刺。

    血画被冲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血滴被星砂的光芒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夜风吹得了无痕迹。沈砚的指尖还保持着作画的姿势,血从破口处继续往外渗,但面前的画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不认。” 沈砚的声音在发颤,“连你都不认我了?”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无咎之渊的那个窟窿里掠了出来。

    快。快到沈砚的望气瞳只捕捉到一抹残影,快到霍斩蛟的战场嗅觉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要干什么。那是一只黑鸦。但比无咎之渊里所有的黑鸦都要大上两圈,展开的羽翼足有三尺宽,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有人用熔化的金水在黑曜石上描出了某种古老的符文。

    鸦眼是红色的。不是鲜血那种红,是烧红的炭那种红,瞳孔深处有两个重叠的黑色圆环,圆环正在缓缓转动,像两道锁死了猎物的齿轮。

    谢无咎的分神鸦。

    黑鸦掠过星砂的刹那,精准得像苍鹰叼兔子。喙尖一张一合,叼住了一粒核心星砂。那粒星砂比其他星砂大不上太多,但它散发的星芒是正常的十倍,而且整粒砂都在有节奏地搏动,像心脏一样。

    吞。

    黑鸦仰头,那粒核心星砂顺着它的喉咙滑了下去。整个过程不到半晌,快得战场上所有人甚至没看清楚它叼走的是什么。

    “不!”

    沈砚的嘶吼终于炸了出来。他不顾右臂的伤势,双脚蹬地直接扑向那只黑鸦,左手攥着的狼牙在掌心里被捏得发烫,星枢残印在胸口飞射出了比方才更加刺目的光芒。但他快不过谢无咎。那只黑鸦吞下星砂之后立刻振翅拔高,三对翅膀扇出来的风压在地上刮出了一道三尺深的沟壑,把扑来的沈砚直接掀翻在地。

    黑鸦悬停在五十丈高的夜空中。

    它腹部的位置开始发光。不是黑鸦羽毛该有的暗金色,也不是星砂该有的银白色,而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惨碧色。光芒从鸦腹内部透出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鸦肚子里呼吸。

    然后笑声传了出来。

    少女的笑声。清脆,欢快,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少女笑声。那笑声穿透了铜钱山前的每一寸空气,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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