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四)记忆为墨
  沈砚沉默片刻:“你想去哪?”

    “山河鼎。”影子说,“那鼎现在是新历的载体,里面有众生念力,也有恶念存在的空间……你把老子封印进去,让我在鼎里养伤。等老子恢复一点,还能帮你镇压鼎里的其他邪祟——新历要推行天下,肯定会招来不少觊觎,鼎里没个镇场子的不行。”

    这话倒是有理。

    沈砚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你得立誓——入鼎之后,未经我允许不得出来,不得干扰新历运转,不得主动作恶。”

    “行行行!老子立誓!”影子忙不迭答应,“以我恶念本源起誓,入鼎后遵守三条规矩,如有违背,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誓言落下,一道黑色符文从沈砚眉心飞出,没入桌上的山河鼎中。

    鼎身轻轻一震,表面闪过一道黑金交织的光,随即恢复平静。

    沈砚能感觉到,影子已经进入鼎内,正在某个角落里蜷缩起来,开始缓慢吸收鼎中的众生念力疗伤。

    解决了影子的问题,沈砚重新看向苏清晏。

    她还在昏睡,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沈砚伸手,想摸摸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后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沈公子。”帐外传来王百夫长的声音,“霍将军传信来了。”

    “进来。”

    王百夫长掀帘而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将军说,陇西军后撤三十里,据城固守,暂时打不起来了。但他发现一件事……”

    “什么?”

    “李烬那边,好像有异动。”王百夫长压低声音,“探子回报,陇西军大营里这两天来了几个神秘人,穿黑袍,戴兜帽,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肩膀上停着一只……”

    他咽了口唾沫:“停着一只黑乌鸦。”

    沈砚瞳孔骤缩。

    谢无咎的人。

    那位大胤末代国师,山河鼎邪灵化身,终于坐不住了吗?

    “还有。”王百夫长继续道,“江南温姑娘也传信了,说京城那边有消息,容氏家主嫡女容嫣,三日前离京,去向不明。”

    容嫣。

    那个能用琴音乱国运的疯女人,谢无咎的徒弟。

    她在这个时候离京,想做什么?

    沈砚站起身,走到帐外。夜已经很深了,营地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远处哨塔上士兵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新历初成,暗涌已起。

    谢无咎不会坐视他推行新历——那部以“天下无战”为根基的历法,从根本上就是在否定谢无咎那套“以厄运收割气运”的路子。

    这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传令下去。”沈砚转身,看向王百夫长,“全军戒备,从今晚起,巡逻人数加倍。再派一队精骑,往北去迎顾雪蓑——告诉他,他徒弟快死了,让他跑快点。”

    “……是!”

    王百夫长领命退下。

    沈砚独自站在帐外,望着北方天空。

    星辰闪烁,星图依旧。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山河鼎在他手里。

    新历在他手里。

    而他要面对的,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是操控厄运的邪灵,是琴音能乱国的疯女人,还有那个炼活人俑的不死节度使。

    这条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

    可他没得选。

    帐篷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沈砚立刻转身进去。苏清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砚快步过去扶住她。

    苏清晏靠在他手臂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他,眼神依旧茫然:“我好像……又忘了点什么。”

    沈砚心里一紧:“忘了什么?”

    “忘了……”苏清晏皱眉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忘了。连忘了什么都忘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砚,你说我要是继续忘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沈砚握紧她的手。

    “不会。”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会让你记住。”

    “怎么记?”

    “写下来。”沈砚看向桌上那支笔,“用这支笔,把你的名字、你做过的事、你认识的人,全都写进新历的附录里。新历不灭,你的名字就永远在那。就算你自己忘了,天下人也会帮你记着。”

    苏清晏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弯的,像月牙。

    “好啊。”她说,“那你可得把我写好看点。还有,我那些讨价还价的光辉事迹,就不必写进去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胸口,一口血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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