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熊淍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气息压进肺里,压进心里。
他想起了逍遥子说过的话。
“江湖这地方,你不动别人,别人就会动你。所以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你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熊淍转过身,一步步走下鹰愁崖。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在碎石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当天夜里,月色如霜。
草棚外面传来了两声鹧鸪叫。那不是真的鹧鸪,是岚从九道山庄带出来的暗号。
熊淍推门出去,看见岚站在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摸清楚了。黑沙帮派了七个人,三个混进村里摸底,四个守在村外五里地的破庙里。领头的叫沙老六,是沙通天的亲弟弟。他们手里有你跟我的画像,画得还挺像。有人在暗中指认过我们。”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放出话了。活捉你跟我,赏银五百两。砍下你的人头,赏银一千两。”
熊淍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白得发冷,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五百两。一千两。
他的命还挺值钱。
风吹过芦苇荡,芦苇沙沙地响。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呜咽,又像是在低低地怪笑。
渔村还是那个渔村,可空气里已经弥漫开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暴风雨还没来,可乌云已经在天边堆积了。
黑压压的,一层一层地涌过来。
而在渔村三里外的破庙里,一盏油灯正摇摇晃晃地亮着。灯影里坐着六个人,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大汉正用拇指试着一把鬼头刀的刀刃。刀刃刮过指腹,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咧开嘴笑了。
“明天晚上,涨潮的时候。”
油灯晃了一下,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狰狞得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