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看着下面那个,
浑身浴血却笑得像个疯子的徒弟。
嘴角缓缓扬起。
“明天。”
他顿了顿。
“明天我亲自跟你打。”
熊淍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峡谷里的风忽然变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剑身上沾满了山魈的血,
顺着剑锋一滴一滴往下淌,
滴在脚下的碎石上。
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这些天来,
这把剑饮过狼血,
饮过熊血,饮过山魈血。
剑身仿佛都因此变得不一样了。
握在手里更沉了几分,
也更顺了几分。
像是终于认主了。
逍遥子从峡谷上跃下来,
落在熊淍身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扔给徒弟。
“擦擦。脏得跟鬼似的。”
熊淍接过布,
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
擦到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时,
疼得直抽冷气。
可这些疼,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
不对。
不是习惯了。
是这些东西,这些伤疤,
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道疤都是一场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疤都在告诉他,
他又活下来了一次。
逍遥子弯腰从山魈的尸体上拔出铁剑。
剑身上的血已经被风吹得半干了,
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锈色。
他举剑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忽然屈指一弹。
“嗡!”
剑身震颤,
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听见了吗?”
逍遥子把剑递给熊淍。
“剑在说话。”
熊淍接过剑。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了。
“她在说什么?”
“她说。”
逍遥子转身朝峡谷外走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饮够了兽血,该饮人血了。”
熊淍握着剑,
站在原地看着师父渐行渐远的背影。
脚下的山魈尸体在血泊里慢慢僵硬。
峡谷里的风裹着血腥味灌进他的肺里。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热热的,像一团火。
不是害怕。
是期待。
入夜。
师徒二人在山洞里相对而坐。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
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熊淍正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剑刃。
他的动作还带着几分笨拙,
但已经比第一天好了太多。
逍遥子靠坐在岩壁上,
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师父。”
熊淍忽然开口。
“嗯。”
“山魈这种怪物,是不是别的地方也有?”
逍遥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想问什么?”
熊淍磨剑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种山魈,跟那天在九道山庄后山闻到的那股味道,有点像。”
逍遥子的目光微微一凝。
九道山庄后山。
那里是王屠的药人窟。
那些被炼成药人的奴隶身上,
就散发着一股跟山魈极为相似的腥甜气味。
“龙血藤。”
逍遥子缓缓开口。
“这种藤蔓不止能淬炼人的筋骨,也能改变野兽的体质。”
“那头山魈盘踞的那条峡谷里,
崖壁上也有龙血藤的根系。”
他顿了顿,
声音沉下去。
“如果这东西被人拿来用在人身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熊淍听懂了。
岚。
岚被带走之后,
就被炼成了药人。
她身上是不是也散发着那种腥甜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