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收麦子的时候,麦粒总有些瘪的、小的,今年颗颗饱满,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走到叶明面前。
“大人,沤肥管用。麦子比往年好,多收了两成。”
叶明蹲在谷场边上,从地上捡起一把麦粒,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麦粒饱满,颜色金黄,确实比去年好。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红薯种了,麦子也收了,粮食够了,但老百姓手里没钱。
吃饱了,还得有钱花。光种地不行,得让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变成银子。红薯能卖钱,但卖的是生红薯,一斤一文,不值钱。要是把红薯做成糖,一斤能卖十几文,翻十倍。
穿越前他看过纪录片,红薯制糖技术并不复杂——把红薯煮熟、压碎、过滤、熬煮,就能做出糖浆,再炒干就是红糖。老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做,不用大设备,不用大投入。做好了,自己吃,也能卖到城里去。
“赵大叔,您知道红薯能做糖不?”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红薯做糖?俺没听过。红薯是甜的,但俺不知道还能做成糖。”
叶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圈。“红薯煮熟了,捣碎,用水洗出浆来。把浆放在锅里熬,熬干了就是糖。您家不是有口大锅吗?试一试。”
赵老栓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几个圈。“试?俺不会。”
“我教您。”
第二天,叶明带着赵老栓在院子里支了一口大锅。赵老栓的老伴坐在灶台前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把铁锅烧得滚烫。
赵老栓把煮熟的红薯倒进锅里,用一根木棒使劲捣,捣成泥。赵栓柱蹲在灶台边上,把那颗旧道钉在锅沿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红薯做糖,能甜不?”
叶明蹲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的红薯泥。“能甜。红薯本来就甜,熬干了更甜。”
捣烂了,加水,搅匀,用纱布过滤,滤出红薯浆。把红薯浆倒回锅里,大火熬,小火收。熬了整整两个时辰,锅里的红薯浆变成了暗红色的稠浆,粘稠粘稠的,挂在锅铲上,往下拉丝。
赵老栓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整个人定住了,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
“大人,甜的。比蜜还甜。”
叶明也蘸了一点尝了尝。甜,带着一股红薯特有的香味,不腻。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精致白糖,但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土红糖不差。老百姓自己就能做,不用花大价钱买糖了。
赵栓柱也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嘬了嘬,眼睛瞪得溜圆。“叶大人,这东西能卖钱不?”
“能。一斤红薯糖,能卖十几文。比卖生红薯强十倍。”
红薯糖的事传得比沤肥还快。不到五天,通州、大兴、良乡、固安的农户都来学了。叶明在夜校里加了一堂制糖课,赵老栓站在讲台上,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糖浆,让学员们看。学员们围过来,有的用筷子蘸一点尝,有的用手指头蘸一点舔,有的凑近闻一闻,啧啧称奇。
一个老汉蹲在讲台旁边,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老赵,这东西好学不?”
赵老栓把碗放在桌上,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好学。煮熟,捣烂,过滤,熬。家家户户都能做。不用大锅,小锅也行。不用大火,小火也行。费点功夫,但值。”
红薯糖卖到了通州城里。赵明远在铺子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碗红薯糖,金黄透亮,招来不少路人围观。一个老汉蹲在桌子前,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嘬了嘬,眼睛亮了。
“甜的。比糖铺里卖的还甜。”
赵明远从桌子底下搬出几罐红薯糖,码在桌上。“十文一斤。比糖铺里的便宜一半。自己做的,不掺假。”
老汉从怀里掏出几文钱,买了一斤,揣在怀里走了。不到半天工夫,几十斤红薯糖卖光了。赵明远蹲在铺子门口,把空罐子摞在一起,从怀里掏出本子,记了一笔——首日售罄,供不应求。
朝堂上,又有人递了折子。这回不是刘御史,是户部的一个郎中。折子上说,叶明私自制糖,扰乱市场,损害糖商利益。糖是朝廷专卖的,不是个人能随便做的。他一个铁路总办,不好好修铁路,跑去搞什么制糖,是越权,是谋利。
叶明把折子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糖商利益,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粮商利益,盐商利益,布商利益,现在又是糖商利益。这些人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老百姓的利益。老百姓吃不起糖,他们不管;老百姓自己做了糖,他们管了。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