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查 账
    刘御史来通州那天,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他坐着轿子,四个轿夫抬着,后面跟着十几个差役,浩浩荡荡地进了通州城。

    轿子在平粜仓工地门口停下来,刘御史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那块正在砌墙的工地,皱了皱眉。

    “叶明呢?”

    周文彬站在工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腰板挺得直直的。“叶大人在医馆。刘大人稍候,下官去请。”

    刘御史摆了摆手。“不必。本官自己去找他。”

    医馆里,叶明正蹲在院子里看陈大夫给一个孩子种痘。孩子哭得厉害,他娘抱着他,一边哄一边掉眼泪。陈大夫用银针挑了一点痘粉,在孩子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孩子哭得更凶了,他娘也跟着哭。叶明蹲在旁边,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

    “陈大夫,种好了?”

    陈大夫用纱布把种痘的地方盖住,缠了两圈。“好了。过几天会发烧,会出疹子,但别怕。多喝水,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孩子的娘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放在桌上。陈大夫把铜板推回去,把药包递给她。“不收钱。拿回去给孩子吃。”

    孩子的娘愣了一下,把铜板收回去,抱着孩子,朝陈大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刘御史站在医馆门口,看完了这一幕,走进来,在凳子上坐下。他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官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大人,本官奉朝廷之命,来查你的账。”刘御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把那颗旧道钉放在桌上。“刘大人,您要查什么账?”

    刘御史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念了起来。“红薯账、学堂账、医馆账、铁路账、平粜仓账。所有你经手的银子,一笔一笔都要查。”

    叶明把旧道钉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行。您查。”

    周文彬把一本一本的账册搬进来,摞在桌上,摞了半人高。刘御史坐在桌边,翻开第一本,一页一页地看。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

    叶明蹲在院子里,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病人。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石阶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刘御史能查出毛病不?”

    叶明摇了摇头。“查不出。账理清了,就没毛病。”

    查了一天,刘御史没查出毛病。红薯账,买种子花了多少,收了红薯多少,卖了多少钱,每一笔都对得上。学堂账,买桌椅、算盘、纸笔、黑板,每一笔都有收据。医馆账,药材从哪来,花多少钱,病人看什么病,用什么药,药收没收钱,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刘御史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叶大人,账目清楚。但本官还有几个问题。”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刘大人请问。”

    刘御史盯着他的眼睛。“你种红薯的银子,从哪来?”

    “从工厂的利润里出。”

    “办学堂的银子呢?”

    “也从工厂的利润里出。”

    “开医馆的银子呢?”

    “也是。”

    “修铁路的银子呢?”

    “户部拨的。”

    刘御史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工厂是你的?你的利润,就是你的银子。你用自己的银子,给老百姓办事。你这是收买人心。”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刘大人,我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工厂的工人一匹一匹布织出来的,是煤矿的矿工一筐一筐煤挖出来的,是铁路的工人一根一根铁轨铺出来的。他们出的力,我挣的银子。我用我挣的银子给老百姓办事,不对吗?”

    刘御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御史在通州待了三天,查了三天的账。红薯账、学堂账、医馆账、铁路账、平粜仓账,一本一本地查,一笔一笔地对。对不上,找周文彬问;周文彬说不清,找赵明远问;赵明远说不清,找陈大夫问;陈大夫说不清,找张德明问。每个人都拿出了收据、合同、账本,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刘御史站在平粜仓的工地上,看着那些正在砌墙的工人,脸色铁青。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叶大人,你的账查完了。没有毛病。但本官不会就此罢休。你做的事,朝廷没有批准。私自种红薯,私自办学堂,私自开医馆,私自建平粜仓。你这是目无朝廷,目无圣上。”

    叶明蹲在工地边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刘大人,我种红薯,朝廷下了旨。我办学堂,朝廷没有禁止。我开医馆,朝廷也没有禁止。我建平粜仓,朝廷也没有禁止。朝廷没有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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