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暗 桩
    天津线开工的第三天,工地上就出了事。不是大事,但恶心人——刚铺好的石子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夜里翻的,翻了整整半里地,石子被扒得乱七八糟,枕木歪七扭八,好几根还被人用斧头砍出了口子。

    孙大壮蹲在路基边上,手里攥着一把被砍坏的枕木碎片,指节攥得发白。工匠们站在远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不敢靠近。

    赵栓柱蹲在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子上敲了一下,叮。他把水壶抱在怀里,眼睛盯着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石子。“叶大人,这是谁干的?是马德茂?还是王阁老的人?”

    叶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砍坏的枕木。砍口很新,是夜里砍的,木头茬子还是白的。枕木上还有斧头的印子,深深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站起来,把那块枕木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不是马德茂,马德茂签了合同,答应配合,他不会干这种事。不是王阁老的人,王阁老的人在济南找银子,顾不上天津。是另外的人,谁?

    孙大壮站起来,把手里的枕木碎片扔在地上。“叶大人,工地得加人看守。夜里没人盯着,他们就敢来。砍枕木、翻石子、撬铁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在铁轨上敲了一下。“加人。夜里双岗,每班五个人,两个时辰一班。火把、锣、棍子都备齐。有人来了,先敲锣,再报官。”

    孙大壮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人手不够,从工厂调。”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工夫,天津码头那边就传遍了。赵明远从通州赶来,一进门就喊,脸上带着怒气。

    “叶大人,码头上有人在传,说铁路工地被人破坏了,是马德茂指使的。马德茂不认,说不是他干的,是有人栽赃。两边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叶明把茶碗放下,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马德茂不是干这种事的人。他是商人,要的是银子,不是麻烦。他签了合同,答应了条件,不会反悔。

    有人栽赃,想让马德茂跟铁路翻脸,想让码头上的事乱起来。谁干的?王阁老的人不在天津,但他们在天津有眼线。周先生不在天津,但他的同伙可能在天津。

    “赵员外,你回去告诉马德茂,不是他干的就别怕。谁要是再乱传,让他来找我。我替他做主。”

    赵明远点了点头,把叶明的话记在本子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叶大人,还有一件事。码头上有人在打听天津线的工期,问什么时候铺轨,什么时候通车。问得很细,像是要干什么。”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打听工期的人,盯住他。看他是什么人,替谁办事。”

    傍晚的时候,孙大壮从工地上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短褂,光着两条胳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血。孙大壮把他推到叶明面前,那小伙子低着头,缩着脖子,浑身发抖。

    “叶大人,这小子就是夜里破坏工地的人。今晚他又来了,被守夜的工人逮住了。他想跑,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孙大壮的声音里带着火气,把那小伙子的衣领一揪,“说,谁让你干的?”

    小伙子抬起头,看了叶明一眼,又低下去,嘴唇哆嗦着。“没人让我干。我自己干的。”

    “你自己干的?你跟铁路有仇?你跟朝廷有仇?”孙大壮的声音拔高了,把那小伙子的衣领又揪紧了。

    叶明摆了摆手,让孙大壮松开。他蹲下来,跟那小伙子平视,从怀里掏出那颗旧道钉,在手心里翻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六。”

    “哪里人?”

    “天津人。”

    “干什么的?”

    “扛活的。码头上扛活。”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为什么要破坏工地?”

    张小六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在裤缝上一下一下地搓着。叶明不催他,就那么蹲着,等着。等了很久,张小六的眼泪下来了,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滴在地上。

    “我……我欠了人家的钱。人家说了,不还钱就打断我的腿。我没钱还,他们说让我来工地搞破坏,搞一次给十两银子。我搞了两次,拿了二十两。还了一部分,还剩一部分。我想再来一次,凑够了就不干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谁让你来的?长什么样?”

    张小六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不认识。他每次来都蒙着脸,看不清。听口音像是京城人,说话很快,声音不大。”

    他抬起头,看着叶明,“他让我来搞破坏,说搞一次给十两。他给银子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有一颗痣,右手虎口上,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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