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银 子
    天亮的时候,王三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皱的,边角卷着,上头写着“叶大人亲启”四个字,字迹潦草,是刘文清的笔。

    他说送信的人还在门口等着,是个跑商的,从济南来,顺路捎的。叶明接过信拆开,纸皱巴巴的,好几处墨迹被汗水洇开了,但还能看清。

    刘文清在信上说,他在城隍庙附近又找了三天,没有找到地窖。但他从一个老住户嘴里打听到一件事——周先生住的那间院子,以前是一个盐商的宅子。盐商犯了事,家产被抄,宅子空了十几年,后来被王阁老的人买下来,一直空着,直到周先生来住。

    老住户说,那个盐商当年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藏了不少银子。抄家的时候没抄出来,盐商死了,地窖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周先生住进去之后,地窖的门被人从里面封死了,从外面看不出来。刘文清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叶大人,地窖在院子东厢房底下,门被封死了,我打不开。需要人手。”

    叶明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周先生跑的时候,把地窖的门封死了。他不想让人找到那批银子,也许他自己也拿不走,也许他想留着以后回来取。不管怎样,银子还在,地窖还在,就在那间院子底下。

    “王三,给你那个同僚回信。让他别动那个地窖,盯住了就行。谁去动,谁就是周先生的人。盯住了,顺藤摸瓜,能把周先生抓回来。”

    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坐在桌边开始写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刻字,把叶明的每一个字都写了进去——盯住地窖,不要打草惊蛇,谁动谁就是周先生的人。

    赵栓柱蹲在门槛上,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叮。“叶大人,周先生会不会自己回来取银子?”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会。他跑的时候没带银子,没银子他跑不远。他知道银子在哪儿,迟早要回来取。咱们就等着,等他回来。”

    辰时,叶明去了大理寺。王忠正在签押房里看卷宗,桌上一摞一摞堆得老高。他看见叶明进来,把手里那份卷宗合上搁在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推过来。

    “李长山的案子,审完了。”王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招了,画了押。王阁老指使他瞒报田亩、贿赂官员、私吞库银,他都认了。判了流放,三千里,去西北戍边。不杀头,但比杀头还难受。”

    叶明把那份文书看了一遍,放下。李长山没杀头,但他这辈子回不来了。三千里外,西北荒漠,风吹日晒,能活几年都是未知数。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活证,随时可以提出来作证。

    “王大人,周先生有消息了。”叶明把刘文清的信从怀里掏出来,递给王忠。王忠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银子在东厢房底下?周先生把门封死了?”王忠把信还给叶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封死了门,自己也进不去。他这是要把银子烂在地底下,谁也别想要。”

    叶明摇了摇头。“他封死了门,不是不要银子了,是怕别人在他回来之前把银子拿走。他有办法打开,他知道门在哪儿,知道怎么开。咱们不知道,所以不能动。动了,他就知道有人盯上了,就不会回来了。”

    王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着?就这么等着?”

    “等着。他不回来,银子就在地底下烂着。他回来了,银子就是他的,也是咱们的。跑不掉的,银子跑不掉,人也跑不掉。”

    从大理寺出来,叶明去了工部。郑明德在后院的工棚里,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正在量一根刚铸好的铁轨。他看见叶明来了,把卡尺递给旁边的徒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呵呵地迎上来。

    “叶大人,保定线通了,下一步修哪儿?”郑明德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眼睛亮亮的。

    叶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保定往南,修到济南。从济南往南,修到南京。把京城的铁路和安阳府的铁路连起来。安阳府的铁路已经修到了磁州,再往北修,就能碰头了。”

    郑明德蹲在他旁边,拿起另一根树枝,在地上加了几笔。“从保定到济南,三百多里地。比保定线长三倍。要过好几条河,要架好几座桥。银子、人手、材料,都要翻几倍。工部现在的铁矿石够用,但银子不够。户部那边的银子,得等王阁老的案子结了才能拨下来。”

    叶明把那根树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户部拨不下来,就从工厂和煤矿的利润里挪。保定线通车了,运力上来了,利润也会上来。先修一段,从保定修到河间。一步一步来,不急。”

    郑明德点了点头,把那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行。我先把图纸画出来,把预算算出来。等银子到位了,就开工。”

    午时,叶明去了工厂。赵明远正在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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