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顽童蹲在槐树根边,正用捡来的彩纸屑拼贴新灯笼。
有个扎冲天辫的小子最机灵,不知从哪找来半截蜡烛头,点上火苗往纸灯笼里一塞——那粗劣的灯笼顿时在晨雾中晕开一团暖光,映得孩子们的笑脸红扑扑的。
绸缎庄的伙计们搬着梯子摘门楣上的彩绸,却故意留了截红纱在檐角飘着。
官办学堂的晨读声比往日更响亮。。先生也不
学堂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诵诗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叶明路过学堂时,正看见这有趣的一幕。他驻足
未时三刻,城南空地突然腾起阵阵炊烟。原来是赵铁手带着徒弟们支起熔炉,把回收的铜灯架重新熔铸。
旁边堆着成筐的彩色玻璃片,都是从小灯笼上拆下的。织工正带着绣娘们筛选,把透亮的挑出来放在白绢上。阳光透过玻璃,在绢布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恰似元宵那夜的灯海。
绣娘们惊叹连连,谁也没注意她悄悄将一片映着侯府轮廓的玻璃藏进了袖中。
暮色降临时,第一盏新灯笼试燃成功。那是个憨态可掬的
叶明站在廊下望着这景象,手中茶盏升起袅袅热气。
恍惚间,那蒸腾的水雾里仿佛又现出元宵夜的璀璨灯海,耳畔依稀回荡着孩童的欢笑与铜铃的清响。
安阳府衙门的黑漆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洞开。叶明踏上台阶时,发现青石缝里还嵌着几片未扫净的爆竹碎屑,朱红底色衬着霜雪,像零落的海棠花瓣。
两列衙役齐声唱喏,新换的皂靴踏地声格外整齐。。这是年前他亲自设计的差役标识。
户房典吏周德安捧着卯簿的手有点抖。那册子比年前厚了一倍,夹着各色纸条。
“禀府尊,正月十一至十七,共收商税二百八十三两七钱。”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略微发颤,“比去年……翻了四番。”
叶明面无表情地坐在桌案后,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听到这个数字后,他的敲击声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琉璃街的摊位税呢?”
周德安急忙解释道:“全免了。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小本经营的商贩在正月里都免收税款。不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翻动着手中的册子,翻到后面几页后,他的语速明显加快,“灯会期间我们抓到了七个逃税的,都是些贩卖劣质爆竹的小商贩。”
话音未落,工房主事刘石头紧跟着走上前来。这个身材粗壮的汉子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新的棉袍,但袖口处却还沾着一些炭灰,显然是刚刚从工坊里赶来。
“灯架都已经全部拆除完毕了,”刘石头粗声粗气地说道,“铜料也都熔出来了,总共是三百二十斤。”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铜锭,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叶明面前的案几上,“按照侯爷您教给我们的方法,在铜里掺入了一些锡,这样做出来的齿轮会更加耐磨。”
叶明拿起那块铜锭,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它的重量。突然,他注意到铜锭的底部似乎刻着一些细小的字,他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周”字。
这时刑名师爷郑文焕抱来的案卷堆满了整张条案。最上面那本蓝皮册子用红绳扎着,绳结处还别着根孔雀翎——是元宵夜从灯面上掉落的。
叶明展开第一份。
第二份是元宵夜的滋事记录。几个醉汉在绸缎庄前闹事,被拘后身上搜出扬州盐引的残片。
第三份最薄,只有半页纸。记录正月十五子时,更夫看见有人影翻越周家后院墙头。
叶明将三份案卷并排铺开。阳光透过窗棂,在纸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栅,那些看似无关的线索突然有了交集——都指向周家。
不过周家已经被抓了不少人了,叶明也没过多的追究,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正午的议事厅飘着安神茶的香气。叶明面前摊开着《安阳府河道图》,朱砂笔在城西支流上画了个圈。
随后话题转到商贸。
未时二刻,叶明换了身短打,亲自到城北视察新织机。。
叶明走近细看。那表格画得极工整,横轴是日期,纵轴是产量,还用朱笔标出最高值。
布料在掌心流淌如水,叶明忽然想起顾瑜那双灵巧的手。元宵夜她就是用这双手,在灯面上绣出了会流动的月光。
暮色渐浓时,众官员齐聚签押房。叶明展开一幅三尺长的《安阳新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计划:
城东:扩建纺织工坊(三月动工)
城南:官办琉璃厂(四月招募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