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踩着晨露拾级而上,官靴踏碎冰晶的脆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随着衙役悠长的唱喏,六扇黑漆大门缓缓洞开。叶明整了整腰间银鱼袋,忽然发现门廊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刑名师爷郑文焕正捧着厚厚一叠文书,冻得通红的鼻子像颗熟透的山楂。
叶明接过文书,最上面那本蓝皮册子还带着体温。翻开便见朱砂批注密密麻麻,像雪地里撒了把红梅瓣。
这话音刚落,檐下阴影里就窜出个圆滚滚的身影。
户房典!
叶明瞥见清单边角沾着胭脂,也不点破,只将冻僵的手指凑近廊下的黄铜暖炉。
炉身上铸着獬豸纹,兽
签押房的檀木案头,文书堆成了三座小山。叶明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竟是幅带血的婚书。
。
叶明瞳孔微缩。宣州周家,正是年前纵火烧玻璃工坊的周掌柜本家,也是暗中贩卖私盐的后台。他将婚书对着窗户细看,发现血迹恰好模糊了女方生辰八字。
郑师爷领命而去时,叶明已翻开第二本案卷。这是桩田产纠纷,涉事双方却在空白处按满了血指印。他正要细看,忽听前衙传来鼓声——有人击鼓鸣冤。
公堂上的原告是个穿粗麻孝服的老妇,跪在那里像截枯树桩。她脚边摆着个盖白布的担架,隐约显出人形轮廓。
叶明注意到死者露出的手腕上有深紫色勒痕。
话未说完,堂下突然传来喧哗。一个锦衣男子带着四个家丁闯了进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
叶明没接他递上的名帖,反而俯身掀起白布。死者胸口赫然有道一尺长的伤口,边缘整齐如裁纸——绝不是摔伤能造成的。
周管事脸色骤变。!所有账簿匠人全部收押!
午时三刻,叶明终于得空走进户房。二十张算盘同时作响的动静,像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铁柜打开时扬起细灰,露出几本靛蓝封皮的特别账册。
?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扬州盐运使周大人昨夜暴毙!
叶明打开盒子,里面除了公文
戌时的签押房只剩一盏孤灯。叶明揉着酸胀的眉心,面前摊着三份看似无关的案卷:李秀才毒杀案、窑工坠崖案、盐运使暴毙案。但他用朱砂勾勒出的线索,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宣州周氏。
瓷枕!叶明猛地站起,带翻了砚台。朱砂墨汁在案卷上漫开,像滩新鲜的血。
当他们撞开新房的门时,月光正照在床头的白瓷枕上。叶明举起烛台细看,孩儿笑得诡异的嘴角处,有道几乎不可见的接缝。
。其中一颗裂开的珠子里,露出张写满名字的绢布。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叶明才回到后衙。他脱力地倒在圈椅上,任由小厮换下沾满泥雪的官靴。窗外传来扫街的沙沙声,混着早市摊贩的吆喝——安阳城又开始了寻常的一天。
郑师爷茫然摇头。
温热的水迹慢慢洇透了帕子。
正月初七的寅时,安阳府衙门的铜钉大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
。叶明注意到他们换上了统一制式的皂靴,腰间皮带都钉着编号铜牌——这是他仿照现代警务系统做的改革。
签押房里,案牍已堆成小山。
。叶明推开雕花窗,只见衙前广场上十几个商贩正在祭拜一尊古怪神像——泥塑财神左手握算盘,右手却举着块玻璃。
叶明仔细翻
午时刚过,捕快就带回了消息。那家货栈的掌柜竟是周家管事的妻弟,而近三个月来,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都有盖着稻草的马车深夜出城。
正月初八的子夜,运河码头静得出奇。叶明隐在芦苇丛中,官服外罩着件粗布衣裳。
。只见三艘没有灯火的货船缓缓靠岸,船上人影绰绰,正往岸上搬运木箱。
叶明打了个唿哨,埋伏在四周的差役顿时举起火把。河面瞬间亮如白昼,照见箱子里雪白的官盐——上面还打着扬州盐运司的烙印!
?
。第二支箭擦着他的官帽飞过,钉在身后的柳树上,箭尾缠着明黄绢布。
回到衙门已是三更天。叶明盯着案上的黄绢布——这是从刺客箭矢上取下的,边缘绣着五爪龙纹。
叶明却注意到绢布内层有字迹透出。对着烛光细看,竟是半幅残缺的盐引凭证,盖着户部的大印。
!去年所有经户部批出的盐引。
五更鼓响时,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去岁扬州盐课亏空的三千引,全是经户部侍郎李崇义之手批出的!
。用皇家专用的黄绢包裹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