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坐在商务院的公事房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惊讶——张阁老选择在白天公开见人,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果。那位老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选在午后见叶明,门没有关,院子里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他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林远站在桌前,说消息传开之后,有几个原本观望的官员态度软了一些。户部一个主事今天路过商务院门口,停了一下,没进来,也没走,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叶明问那个主事叫什么,林远说姓郑。叶明没有继续追问,在桌上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放进抽屉里。
上午,方书吏送来了商户救助基金的第一批支出明细。一共五笔,都是无息贷款,总额二百一十两。
最大的一笔八十两,给了城东那个被砸过铺子的周掌柜,用来重新进货。最小的一笔十两,给了城南一个卖菜的老汉,他的摊位被泼了粪,菜卖不出去,借了十两买了新菜筐。
叶明看了一遍,把明细表还给方书吏:“把这五笔支出的用途和效果写一个简报,发给各地商会。让商户们知道基金真的在起作用,银子的流向是看得见的,不是被藏起来的。”
方书吏推了推眼镜:“那要不要写受益人名字?”
叶明说:“写行业和用途就行,不写名字。让他们知道有人受益了,至于具体是谁,他们不需要知道。”
方书吏应了,转身出去了。
中午,林远又回来了。他带回来一条消息,说王侍郎今天上午在部里没怎么说话,脸色不太好,和平时判若两人。
散值的时候也没跟任何人同行,一个人走的,帽子压得比平时低了半寸。叶明没有接话,站起身走到窗前。老槐树的叶子在正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树影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
王侍郎不说话,说明他在重新评估局势。张阁老见他叶明这件事,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朝堂风向变化的一个标记。那些跟着王侍郎的人看到这个标记,也会重新掂量自己的位置。
下午,方书吏把简报拿来了。他站在桌前等着叶明看完。叶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说就这样发吧。
方书吏接过简报转身要走,叶明叫住他:“那两起信用记录异议的商户,约了什么时候?”
方书吏说后天下午,一个姓孙,一个姓刘。叶明点了点头,方书吏抱着简报出去了。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没有在后院玩铁车,而是在正堂的地上铺了一张纸,面前摆着一支毛笔,砚台里的墨磨得稀稀拉拉,洒了不少墨汁出来。
叶瑾站在旁边,拿着另一支笔,正在纸上写一个“家”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承平拿着笔跟着描,描了两下,笔画就歪了。
叶瑾把笔放在砚台上,说写字要静下心,不能急,你急着写完去玩铁车,字就写不好。承平说我没有急着玩铁车,我是想写好字给大舅看。叶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一页,没有抬头。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承平描的那个“家”字,笔画是歪的,可轮廓还在,字的结构是对的。他说第一次用毛笔,写成这样不错了。
承平抬起头说舅舅,我还能练吗?叶明说能,每天写一张,写满一个月就能看了。承平低头又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家”字,这次比刚才稳了一些。
叶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三哥,林远的信。叶明拆开看,林远的字还是一样工整。
“大人,苏州的商户们看了基金的简报,反响不错。有几个之前犹豫要不要申请救助的商户,今天来商会问了流程。商会的会费收缴也顺利了不少。”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叶秋放下书,走到承平旁边,低头看了看他写的字。就这一个字,轮廓有了,结构也对,就是笔画不稳。承平仰起头说大舅,你看我写的。
叶秋说还行,笔再握紧一点,手就不会抖了。承平又写了一个,这回比刚才稳了一些。叶秋直起身,对叶明说巴图来信了,说互市这个月的交易量又涨了。叶明说那小子行。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菜不多,清炒藕片、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汤是紫菜蛋花汤。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馒头掰成小块摆在桌上。周明远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承平说那是铁车不能吃。叶瑾笑着打了一下周明远的手,周明远嚼着馒头,嘴角翘得老高。
叶明端起饭碗,看着这一幕。窗外的月亮已经爬上树梢了,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镀了一层薄霜。饭桌不大,菜也不多,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多什么了。
窗外月亮又圆了些。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