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商务院有权没收放贷者违法所得。第二条，没收款项须存入指定账户，专款专用。第三条，商务院每季度向户部报告没收及使用情况。第四条，审计司有权随时核查。
第五条，放贷者有权申诉。五条互锁，环环相扣，既堵住了漏洞，也给自己戴上了镣铐——商务院不能乱来，乱来就要被查被纠。他让方书吏抄了三份：一份送户部，一份存内阁，一份留商务院。
下午，叶明去了于侍郎府上。于侍郎在书房里看那份补充条款，看得很慢，逐条逐句地过。
看完后，放下纸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第五条的申诉权，你是特意加的吧？叶明说是。方文敬抓的漏洞就是商务院没收了放贷者的银子，商户没地方说理。
有了申诉权，放贷者不服可以申诉，商务院得受理，得答复，答复不满意还可以告到户部。三层保障，谁也挑不出毛病。于侍郎说你想得周到，这份条款送内阁，那些阁老们就没话说了。叶明说那下官明天就递上去。
叶明从于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李武赶着马车等在门口，叶明上了车，靠在车壁上。补充条款写好了，方文敬的漏洞堵上了。他闭上眼，在车轮吱呀的声响中打了一个盹。
三天后，补充条款在朝会上通过了。没有争论，没有异议，连方文敬都没吭声。内阁几位阁老看了条款，对第五条格外满意，说商务院做事有分寸，不像某些衙门那样蛮横。皇上当场批了，加了一句“商务院办事，朕放心”。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王侍郎低着头，方文敬的脸色又变了，咬着嘴唇没说话。叶明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笏板，没有抬头，可他知道很多人都在看他。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赞许的，有嫉妒的，有忌惮的。他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着。
散朝后，于侍郎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局，你赢了。”
叶明说不是下官赢了，是条例赢了。于侍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叶明出了宫门，李武掀开车帘。他上了车，没有急着回商务院，让李武先绕去城南的杂货铺看看。周掌柜的铺面已经重新开张了，新柜台上了漆，新货架摆满了货物，门板也换了新的。周掌柜站在门口，看见马车停下，叶明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上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叶大人，您来了！草民的铺子重新开张了，多亏了商务院的救助基金。那笔无息贷款救了草民的命。叶明看了看铺面，货架上的货物摆得整整齐齐，新漆的柜台在阳光下泛着光，门板上没有刀痕。
他问周掌柜生意怎么样，周掌柜说比以前好，以前赚的钱大部分都还了印子钱，现在不用还了，存下来的银子又进了货，货多了，客人也多了。叶明说那就好。
周掌柜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说草民没什么能报答的，这包茶叶您带回去，自家山上种的，不值钱。叶明接过茶叶，道了谢。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后院，面前摆着那辆小铁车，正拿着刷子给车轮刷第三遍漆，这次刷得均匀多了，漆面光滑发亮。周明远蹲在旁边，帮他扶着车架，嘴里说慢点刷，别滴下来。承平说不会，我练了好几遍了。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说这第三遍漆刷得好，比前两遍强多了。承平说舅舅，我这车是不是比真的铁车还好看？叶明说是，真铁车没你的好看，你的有颜色。承平高兴了，又刷了几下。
叶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三哥，林远的信。叶明拆开看，林远的字还是一样工整。
“大人，补充条款通过的消息传到苏州了，商户们很高兴，说商务院的规矩越来越严了，放印子钱的再也翻不了身了。下官觉得，条例在苏州稳了。”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叶秋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三弟，巴图的信。叶明拆开看，巴图的字越来越稳重了。
“叶大人，互市这个月生意好。牧民们听说补充条款通过了，都说商务院好，朝廷好。有人说，商务院不光管商户，还管规矩，连放印子钱的都怕了。我会好好干的。”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还给叶秋。叶秋把信揣进怀里。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李婉清做了几个菜，有清炒豆苗、红烧豆腐、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汤是冬瓜丸子汤。没有排骨，没有鱼，但一家人的胃口都很好。叶凌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叶明一眼说：“于侍郎对你评价很高。”
叶明说：“于侍郎是客气。”
叶凌云说：“不是客气，他这个人不客气。”